此处云岚舒卷,清茶袅袅,石桌旁围坐着数道身影。
钟离端坐于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他向来沉稳的眼眸中,难得地浮现着一种藏不住的忧虑。
他刚刚向在座的几位挚友坦言了自己再次有孕、以及阿尔诺斯得知消息后那堪称“落荒而逃”的消息。
按理而言,再次有孕本应是喜事,更何况据他所说,腹中并非仅有一子。
“唉,”钟离轻叹一声,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杯中茶水轻晃,倒映出他带着些许忐忑的表情,“纵使契约能定山河,但情爱之事又岂是一语契约可以界定的……万一,阿尔他始终无法接受这新的龙蛋,心中芥蒂难消……”
他未尽的话语悬在空中。那份属于岩神的坚定与强大,在面对伴侣与珍贵却脆弱的子嗣时,也显出了几分凡尘般的柔软与不安。
“摩拉克斯,关心则乱。”若陀龙王先开口道。
他双臂环抱,眉头微微皱着,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条龙是什么德行,我们也都清楚。就凭他那脑子,遇到想不通的事,第一反应从来不是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而是先抡起爪子打一架!”
“我看啊,他就是被这好消息砸懵了,需要去别的地方和什么东西打上几架!等他发泄够了,自己转明白了,保准屁颠屁颠就跑回来,说不定又会叼着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来献宝呢!”
钟离被若陀这般直率的发言惹得笑了出来,再难维持他忧虑的表情。
留云借风优雅颔首,鸟喙开合,语气带着洞悉世事的淡然:“若陀所言甚是。依本仙看,帝君确是多虑了。阿尔诺斯心性至纯,行事皆凭本心,喜怒皆形于色。他若不愿,当时便不会是那般慌乱无措,而是直接冷下脸来。此番离去,想必也只是需要些时间消化。给他些时日便可。”
归终掩唇轻笑,眸中流转着温柔而狡黠的光彩。显然,她的看法与其他人并无什么不同。
她轻轻将一碟桂花糕推到钟离面前:“摩拉克斯,你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了。回想上次,他不也是如此?嗯…这条龙啊,心思纯粹得像块夜泊石,只是这表达方式…着实比较特别,不那么循规蹈矩罢了。”
“喏,桂花糕,我新做的,没放很多糖,尝尝看?”她催促钟离尝尝她的手艺。
钟离便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轻声夸赞。
留云借风悄悄把自己的空盘往旁边一放,又从新盘里拿了几块走。
“我可看到了哦,留云借风,吃那么多,就不怕长胖,然后咕嘟咕嘟滚到山脚下?”归终调侃。
留云借风轻咳一声。
削月筑阳沉稳补充道:“帝君,阿尔诺斯阁下力量虽可怖,但对您之心,天地可鉴。我们均知旧事乃意外,非任何人之过。此番再得麟儿,乃是天赐之喜,哪怕是您,不也需要些时间接受么。”
正在专注吃点心的理水叠山抬起头来附和:“正是此理。我观其往日行径,守护璃月虽非其本愿,但因您在,他便愿将此界纳入羽翼之下。如此情意,岂会因福泽再现而退缩?”
众仙你一言我一语,驱散着钟离心头的阴霾与忧虑。
听着挚友们恳切的分析与宽慰,钟离失笑。
是啊,他的阿尔就是那般简单性子,他怎么会忘记呢。
心中的担忧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他端起面前微凉的茶,轻呷一口,唇角终于泛起一丝如释重负的、温柔的弧度。
“诸位所言……甚是在理。”他目光掠过在场每一位友人,最后落向云海之外的无垠星空,轻声低语,如同叹息,又如同最坚定的契约,“是我想岔了。”
清风拂过,带着茶香、糕点香和璃月独有的山间青草气息。
但随即,一股熟悉的、带着浓烈血腥与未散狂躁气息的庞大威压自天边汹涌而来,瞬间打破了山间的宁和。
众人皆是一凛,下意识地戒备起来,却随即都意识到什么,笑着抬眼望去。
只见云层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撕开,一道漆黑威严的龙影破空而至,其势煌煌,宛如陨星坠落般令人震撼。
阿尔诺斯,去而复返。
祂在空中转了几圈,缩小了些身形,降落在山顶的平地上。祂周身的鳞片缝隙间还残留着未曾清理的暗沉血渍,有些甚至尚未凝固,顺着漆黑的鳞片边缘缓缓滴落。那双竖瞳中属于顶级掠食者的锐利凶光尚未完全平息,冰冷的杀意与战斗后的亢奋如同火焰一般,在瞳孔深处跳跃、明灭。
任谁都能看出,祂刚刚经历了一场或者数场激烈厮杀,周身都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
钟离轻轻发出一声吸气声,眼睛微微发亮。作为伴侣,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十分欢喜阿尔诺斯这种战后的暴躁模样,带着一种令他心动的高傲。
他轻轻唤道:“阿尔?”
阿尔诺斯的眼神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