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雁去信(三)
春雨。

    春天到了。

    雨水沿着灰瓦的裂痕渗到阁楼里面。

    一滴。

    两滴。

    滴在桌塌上,滴在冷茶里,滴在帷帽上,渗进素纱里。

    魏兰蕴把纱罗掀了开来。

    春光毫无遮挡地打在她的身上,她眯了眯眼睛,倚着团窠窗向外边望了许久,直到眼睛终于适应了这样的春与天光的颜色,魏兰蕴走出了阁楼。

    踩着吱呀作响的旧楼梯。

    她走出了这间小小的院落。

    往前走去。

    -

    红宝石递呈至魏三老爷面前。

    如果说方才的话魏三老爷信了三分,那么在见到这颗红宝石之后,魏三老爷便信了七分。

    这是一颗特殊的红宝石。

    这是魏三老爷微末时,见过的绝无仅有的好东西。

    他印象深刻极了。

    魏兰蕴的确有拿走这颗红宝石的动机。

    因为这颗红宝石本应该属于魏兰蕴。

    这块红宝石源自那个杀了一辈子猪的女人。

    在一次赶集的时候,那个女人在波斯游商的手中看中了这颗宝石,这个节俭了一辈子的女人,花了她足足要杀上十头猪的钱,买下了这颗宝石。

    她说她的女儿戴上一定很美。

    她说要把这颗宝石留下来给她的女儿当嫁妆。

    可是这颗宝石最后并没有作为魏兰蕴的嫁妆。

    在那个女人死后,这颗宝石被添进了魏三夫人的私库里。

    魏三夫人宝贝了好一阵子,后来魏家一步一步繁荣了起来,这颗宝石在三夫人的私库里再也算不上是好东西,它便被三夫人随意取了出来,用来打了一只小小的项圈,尔后戴在了一只猫身上。

    魏三老爷心虚极了。

    他们这些人,竟然连嫂子仅有的遗愿也违背了。

    不过这抹心虚仅滞了一瞬。

    魏三老爷很快又愤怒了起来。

    他这个侄女确实是一个恶毒的人,难怪她能触怒老太爷,气得老太爷不顾念多年祖孙之情,将她赶出京城,赶回乡下,再也不过问她的事情。

    她为了拿回母亲的遗物,发泄自己的怨气,真是设下了一个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魏九芙知道魏三老爷信了。

    就连魏三夫人也信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注3)。

    这可是你母亲的遗物呐。

    他们拿走了你的东西,宁愿给一只畜生都不给你,你难道不恨吗?

    你会怨恨,你会报复,你有这样做的仇恨。

    所以这件事无论是不是你做的,怀疑都会像一群恶心的蛭虫一样,往你的皮肉里钻。

    你甩不脱,你逃不掉。

    魏三老爷已经找到了凶手。

    “来人啊。”魏三老爷冷冷地道。

    魏三夫人急了,她忙唤道:“老爷,真相如何,总该给大姐儿一个申辩的机会!”

    如果凶手不是魏九芙,那她的九英便再也没有嫁去张家的希望了。

    魏三老爷斜瞥了三夫人一眼。

    你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多吗?你难道要让魏家的女儿们一个一个登场,像个下九流的戏子一样你方唱罢我登场,将这个丑事你甩我、我甩你吗?

    “恶仆欺主。”

    魏三老爷给这件事下了定论。

    “夺宝,虐杀五娘子爱宠,着实可恨,送去县衙里面,乱棍打死。”

    大宅院里是要脸面的。

    这样坏的事情,至少摆在明面上的凶手,就不会是他们魏家的娘子。

    当然,事情背后别人怎么想,张大夫人怎么想,就不是魏三老爷在意的范围内了。

    春雁错愕地看着魏三老爷。

    她不敢置信。

    在她说完了她台本子里的台词,将凶手之名按在魏兰蕴身上后——

    死的人,竟然是她?

    “这不关我的事……”

    春雁急急地喊道。

    恰在她要为了活命,吐出事情原原本本的真相的时候,忠仆拿着矮凳狠狠给她的头来了一下。

    春雁跌倒在地上。

    随后仆人们一拥而上,三两下便把她捆好了,堵着她的嘴,将她像牲畜一样拖走。

    魏九芙怯弱地躲在忠仆身,她的手藏在袖子里。

    她觉得这样很好。

    没有比这样更好的了。

    这个丫鬟死了,就再也没人能证明这件事情是她做的了。

    真是一个蠢笨的丫鬟。

    就在她接下这桩买卖的时候,她就应该知道,这个宅子里并不是一个天公地道的青天衙门,无论老爷夫人们觉得谁是凶手,但死的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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