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雁去信(三)
,仆人拿着木杖站在他的身后,如果春雁的回答有一丝错漏,这百八十斤的木杖就会立刻打下去,只一下,就能打断春雁的脖子。

    “这……”

    春雁似乎有些犹豫。

    但魏三老爷没给她犹豫的时间。

    就在春雁发出第一个音节却又没有后续的时候,魏三老爷的手便已经抬起。

    仆人们依令行事,将木杖高高举起。

    疯狗咬人不露牙,恶狗伤人不吭声(注1)。

    魏三老爷并不是想审问春雁,他是真的想要杀她。

    木杖高高举起,就像即将落下的闸刀,春雁近乎是吓破了胆。

    她嚎叫着,没有依照台本里给的顺序,直接说出了里面的最后一句话——

    “是大娘子让我做的!是大娘子让我杀的狸奴,是大娘子让我栽赃给四娘子的!”

    “哦?”

    魏三老爷让仆人停下。

    还不待他继续审问,魏三夫人立即先他一步开口。

    “你既然说是大娘子让你做的,那便拿出证据来!咱们大姐儿现在一心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又怎么会你让杀狸奴,还让你栽赃给四姐儿?你这恶仆,若是给不出证据,随意攀诬主人,立即乱棍打死!”

    “有!当然有!”

    春雁匆匆喊道,生怕她再犹豫一会儿,头顶的木杖便打了下来。

    她一口气将台词全吐了出来。

    “大娘子想要那狸奴脖上拴着的红宝石,那猫上蹿下跳地挣扎,取不下来,大娘子便命我拿了胡桃夹子来,把猫儿的脑袋夹碎,取了红宝石走了,大娘子生怕东窗事发,让我把红宝石埋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然后命我过来,将杀猫这件事栽赃在四娘子身上。”

    春雁一五一十地交代着。

    这个怂货。

    魏九芙心里暗骂。

    “咱们大姐儿可是老太爷带大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会看得上这一颗拴猫儿的石头?若是她想要,咱们魏家的库房里有十块百块这样的石头!何至于取一只畜生用过的?来人啊,将这胡言乱语的恶婢拖下去打死!”

    魏三夫人厉声说道。

    “大姐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你在撒谎!你这个婢子,攀诬我不成,就攀诬我大姐姐吗?究竟是谁指使你做这事儿的!你要是不说出来,你今日必死无疑!”

    魏九芙怒喝,她心爱的大姐姐被冤枉了,她似乎气极了。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胡言乱语,都是真的!”

    春雁大叫道,跑偏的剧情忽的又回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春雁按着台本儿,又说出了她本来说出来的台词。

    “大娘子一看见那石头就走不动道,无论如何都要奴婢拿走那石头,如果不是大娘子拿走那石头之后又让攀诬四娘子,奴婢为什么杀了猫之后还留在正院?又为何故意在查验的时候露出马脚?”

    “那石头现在就在娘子院子里的老槐树地下,老爷若是不信,大可以遣人去看看,那坑是方才新挖的!石头是新埋进去的!”

    虽然过程曲折了些,但到底话终于说到了点子上。

    现在杀了春雁,那可真是将这盆污水扣在魏兰蕴身上了。

    魏九芙松了一口气。

    魏三老爷给了董管家一个眼神。

    董管家立即会意,带了两个小厮出门。

    那个刚刚填好的坑又被挖开了。

    一颗闪闪发光的红宝石从坑里被挖了出来。

    董管家拿着这颗宝石走了。

    他们也没避着魏兰蕴。

    魏兰蕴又翻过了一页书。

    这些人藏宝石、取宝石,都没有防着她。

    这些人问罪、定罪,都没有找过她。

    沉默是表达轻蔑最完美的方式(注2),置若罔闻有时候比鄙夷嘲讽更让人感到难堪。

    魏兰蕴从没在这些人的眼睛里出现过。

    书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了。

    魏兰蕴摩挲过一个又一个的文字,直到最后一个笔画停下,她合上书页,俄而抬起了头,日光透过素白的纱罗打在她的脸上,帷帽之下,她脖颈上的淤青蓝得发幽。

    这是她在徐家险些被勒死之时受到的伤。

    伤势之重,哪怕已经减缓一二,看着却依旧触目惊心。

    手指抚摸上去,还有肌肤被拉扯的淤痛。

    车马归程之时,魏三老爷生怕自家的贤名受到一点损伤,勒令她裹上风袍帷帽,使四五名婢女钳制住她,生怕她显露一二。

    下雨了。

    起初只是灰瓦上传来三两声细响,眨眼间天空便织出了一张细密的网,浅坑里的水纹一圈叠着一圈,空气中漫开了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混着新草的清苦,蚂蚁复回了窝。

    这是一场春雨,银湾的第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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