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的少女(二)
”

    魏三老爷睁开了眼。

    他顿了顿,有些诧异地说道,“徐老二倒是做的干净。”

    魏三老爷的马车里面多了一个人。

    是从清水潭匆匆赶回来的管家。

    牵强附会的说法并不足以让这件事烟销卷终,魏三老爷与徐二老爷约定下的,也不仅仅是这一个简单的说法这么简单。

    正如魏家眨眼间便病死了一批奴仆一样,徐家的老宅也陡然间燃起了一场冲天的大火,那些分不清是魏家的还是徐家的、是病死的是烧死的还是勒死的人,通通都死在了这场名为意外的火里。

    阴司路远不带话,灭了该灭的口,才能让这件事情真正的烟销卷终。

    “两个夫人是立刻走的,赶的是脚程快的青蹄马,此刻已到青州观里了。”管家回答道,他在清水潭了结后事尔后匆忙赶来,袄子里积满了烟尘和汗水。

    魏三老爷确实没有想到,徐二老爷能这么轻易料理长嫂。

    毕竟是高门内眷,家门里边当家的大夫人,况且长嫂如母,这又不是他徐重的婆娘,那秽事也不是徐大夫人做下的,确实没有必要连大夫人一起送走了。

    不过谁让他们魏家正得上宠如日中天呢。

    魏三老爷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他想起了徐二老爷在他面前低三下四地自打耳光。

    就在他启程半个时辰之后。

    河间呼风唤雨的三品大员骑着一匹老马赶上了他,在他马车里赠金致歉自掴其面。

    就与半个时辰前在魏兰蕴面前别无二致。

    随行的魏家家仆说,偌大的一只蚰蜒掉下来,吓得徐二老爷突然便跌倒了,蚊虫多得惹了老爷厌烦,徐二老爷驱蚊之时一时手误,便掴在了面上,不止一次。

    冬日里哪来的蚊虫,一个盐道里拼杀出来的大臣也不会被一只虫豸吓着。

    在魏三老爷看来,这不过是借口与托词罢了。

    既要脸面,又不要脸面,既怕魏伯兴的女儿有怨,在私下偷摸地道歉,又拉不下脸来真的道歉,只能借了个蚊虫之名,在小辈面前滑稽得像个丑角儿。

    井蛙不知天高,池鱼不知海阔。

    魏三老爷从前只知道,内阁的位置是那登天的位置,可京路迢迢,天离他太过遥远,他琢磨不透这天究竟有几丈高,这权柄究竟有几分重。

    而今天,他终于体会到了。

    魏三老爷心里无法言喻般弥漫出满足与狂喜,他惬意地舒展开身体,头枕在白鹅绒的软枕上,冠歪了一大截。

    这本不是一个有身份的老爷应该做的事情。

    不过一个老爷有没有身份,也不是看他做的什么事情。

    魏三老爷从未如此从容过。

    “那家里,夫人那儿是否还要……”管家隐晦地问道。

    事与人言的形状是一个样子,事与人后的形状又是另一个样子,徐家已经给出了他们在事里事外的态度,那么他们魏家是否也要——

    像处置徐家两位夫人一样,处置三夫人?

    魏三老爷手里盘着核桃,他听见管家的话,手中的动作停滞一瞬。

    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的亲侄女啊。

    看见自己家里的孩子,被虐待被囚禁被当成最低等的人畜去献祭,他怎么会不心疼呢?

    魏三老爷犹记得,魏兰蕴被老太爷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那十年。

    那十年间,她是老太爷身边最为亲近的孙女,是魏大夫人口中最稳重的女儿,是魏家的孩子们最为崇敬的长姐,也是他与三夫人心中最惹人疼爱的侄女。

    只是可惜,她不争气。

    她现在已经不是老太爷心爱的孙女了。

    自然也不是他心中,值得被疼爱的侄女。

    “县报里那行字的来头找到了吗?”

    魏三老爷忽的问道。

    这意思就是没有这个交代了。

    “已经找到了。”

    管家明白了魏三老爷的意思。

    他没有再接着问下去,而是顺着魏三老爷的问询,侃侃回答了起来:“大诰颁下来之后,大老爷给二娘子请先生考进士,咱们家便派人去县报坊里,让人加上了这一句,从前咱们家里多是大娘子书会夺魁,县报坊的人没仔细看,误以为咱们报的还是大娘子,便写成了大娘子的名字。”

    “咱们家?谁干的?”魏三老爷眉头一皱。

    “是三夫人。”

    管家低头,用极细极小的声音,禀报了这个名字。

    “这个蠢妇,挖坑崴了自家脚,刨坑跌死自家羊。”魏三老爷近乎要气笑了,他用近乎生涩的上阳俚语低骂了一句,核桃盘在手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事情的脉络随着剥茧抽丝之后逐渐变得清晰,事情的结果也逐渐尘埃落定,但魏三老爷心里还是感到一阵没来由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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