囍(六)
刚想呵斥下这些奴仆,却见魏兰蕴对奴仆点了点头,俄而又转身对自己施了一礼,她缓缓开口,声音陡然变得活泼起来。

    “日后科考道上还指望叔父多多照顾,多谢叔父款待,我在徐家顽得很好,先行告辞了。”

    不同于日前冰冷地唤他老爷,此时的魏兰蕴恰若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儿,活泼可爱,还唤他作叔父。

    徐二老爷不可置信地抬了抬头。

    他近乎敏锐地捕捉到了魏兰蕴的言外之意。

    原来是因为结盟的筹码还给的不够。

    除了报复魏家,她还要别的东西。

    她要徐家为她所用,她要徐家在科考道上对她全力相助,她要徐家扶她上青云之路。

    原来是因为这个。

    徐二老爷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有空再来二叔家顽,云姐儿是最喜你的。”

    徐二老爷心乐而声泰。

    这是谈妥了。

    徐二老爷给出了他的筹码,魏兰蕴加上了她的筹码,而徐二老爷最后又允诺了这一堆的筹码,在他们这些老爷纵横筹谋的官场上,这就是谈妥了的意思。

    徐二老爷几乎是瞬时变换了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他重新挺直了腰背,伸直了脖子。

    乡人赶着三两只羊经过。

    麻绳在羊的前肢上绕了几圈,而后交叉着在羊的脖子后面打了个死结,羊向前每走一步,喉管便被麻绳勒上一下,这是乡里惯常绑牲畜的绑法。

    乡人拿着柳枝驱着羊往前走,羊发出嘶哑的叫声。

    “徐二老爷,我们后会有期,来日方长。”魏兰蕴脖颈上的伤痕尤为醒目,她站在车辕上,声音沙哑,回首微笑着与徐二老爷对望。

    徐二老爷顿住了。

    嗯?

    她唤的什么?她怎么又唤上了二老爷?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这是要反悔?

    不是已经谈妥了吗!

    徐二老爷不安地扫视过羊群,又重新看向魏兰蕴。

    如此多的筹码甩下去,还不足以抵消她的怨气吗?得到他们徐家全心全力的助力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她既然已经拿到这么多了,竟还拘泥于这些小结小怨,韩信能忍垂胯之辱,张良也能桥下拾履,女子就是女子,心胸狭隘偏怀浅戆,如何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不过……

    一个能在岩墙之下绝处逢生的女子,是这样会这般囿于仇怨毫无谋算的人吗?

    更别说这交易还是她抛出她提下的。

    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而已?

    她说话的时候分明是笑着的,这声疏远的称呼,说不准只是说给魏叔礼听的,好刀不亮刃,在魏叔礼面前展露一丝一毫,无论如何都是对她没有好处的。

    可是——

    徐家到底也没她什么把柄。

    万一她仍然记得这份仇,卧薪尝胆后一纸状书将徐家送上绝路,那徐家也是难有这份招架之力的。

    徐二老爷一颗心又重新悬了起来。

    魏家的马车启程了。

    六角眼编的竹帘在行路中摇曳。

    魏兰蕴转头,正巧能从车帘的缝隙里,看见徐二老爷绷直的脸。

    你这样的人。

    你这样自以为是东猜西疑的人。

    就应当在杯弓蛇影中自惶自恐,在长夜漫漫不敢睡卧入眠。

    你会在每一条我的消息传来之时,想起你头顶上悬挂的利剑。

    你想杀我,但是你怕杀完我你会死;

    你不杀我,但是你会永远会担心我什么时候动手杀了你。

    来日之后,你进退维谷风声鹤唳。

    至此方长。

    忽的有一道冰冷的机械般的声音在空中炸裂开来。

    这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声音。

    刹然炸开在魏兰蕴的耳朵里。

    没有人能听得见,除了她。

    一块金裸子凭空出现了,然后滚落在马车的底板上,在架空的板子上弹跳,发出长久且带着余韵的响声。

    【进度条抵达百分之一,恭喜宿主,获得奖励‘来自新世界的足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