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安心躺着,勿要在意这些虚礼。
话说完了,接下来本该是二夫人言辞恳切的拒绝,以及强行要见礼的模样。
可徐二夫人乖巧地躺回了榻上。
仆妇趁机扶了扶她腰后的软枕,让她躺的舒服又惬意。
“嫂嫂快请坐!”
徐二夫人说着,仆妇赶忙拿了绣凳来,请大夫人坐下。
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绣凳,与阁内这群乡野妇人坐的别无二致。
徐大夫人愣了一会儿才坐下去。
仆妇上了一杯茶。
徐二夫人抿了一口便撇在了一边。
“出了家门几天便没了规矩,这样的茶也拿来给我用。”
仆妇惶恐,跪下恳求主子息怒。
求饶之间,却忍不住偷瞧了徐大夫人一眼。
先前大夫人用这茶时,可没有半点不满。
“这阁里一股子生漆味道,以为多拿了几顶香炉来,我便闻不出来了?”
徐二夫人再骂。
仆妇们一水儿地跪了下去,又瞧徐大夫人。
这事儿,徐大夫人也没有不满过。
徐大夫人面色有些怏怏。
“你们便是仗着我嫂嫂宽厚,肆意苛待了人去!”
徐二夫人斩钉截铁。
这似乎是在为大夫人找补。
徐大夫人面上缓了几分,长呼出一口气来。
“我大哥可是南直隶经历司经历!堂堂七品经历夫人,竟要受你们这档子窝囊气!”
暖阁内咒骂不停。
“不乐意办这事,当初接下来做什么?心里有怨便故意将旁人的宝贝摔了,还要打着意外之名,让别人打掉牙齿和血吞,真是——”
“贱不贱啊!”
徐大夫人的脸彻底黑了。
她哪里骂的是这帮仆人,她骂的是自己。
云在天上涌动。
“无非是被身份高贵的弟妹压着,扬不了大夫人的威风,这才平时装出一副贤德样子,吃斋念佛的,好为自己挣出几分面子来……”
“她哪乐意办这晦气事?给拒了两回,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答应下来的……”
暖阁里的声音随风绕着宅子飘了一个来回。
奴仆们窃窃私语。
一个没有威严的主母,自然压不住阖府的奴仆。
主子的丑闻早在下人的嘴里漏成了筛子。
魏兰蕴早已经听过了好几回。
徐大夫人走出了暖阁。
她抱着手炉站在廊下,面色肃穆如寒冰。
暖阁里走出来一溜仆妇子,如烟云般倏一下四散在宅子里,她们有条不稳地调令人手,似乎不再需要徐大夫人发号施令。
这对于当家多年的徐大夫人来说,没有比这更能羞辱她的了。
徐大夫人以袖掩面。
大老爷滞于七品久矣,本来指望办了这事能助他向前进益几步,可没成想适得其反,不仅将人得罪了,还让自己彻底没了脸面!
明明——
徐家二位老爷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凭什么老二一朝发达却只顾提携妻舅,那亲家舅爷什么事都不用做,自有那撒泼卖痴的姐姐替他操持,而自家分明是亲大哥,不仅半点好处都得不上,竟还要讨好着看人脸色!
凭什么?
徐大夫人眼眶尽红了。
仆妇们架着魏兰蕴从徐大夫人面前走过。
她踉跄了一下,宽大的喜服压在地上,露出珠玉一般圆润的足来。
就与家里的女儿们一样。
十五六岁的女孩儿家,都是千娇万宠长大的,从手至足,从指到发,无一不是精细呵护着,一身俱是玉颜色。
这并不足为奇。
徐大夫人只略扫一眼便将头扭了过去。
暖阁里不知是谁讲了个笑话出来,逗得众人哄笑,阁里的小姑娘也睡醒了,她笑声如同银铃一般,悠悠地传出阁来。
她从前的声音呕哑嘲哳,并不好听。
是她母亲徐二夫人拿着帖子叩请太医院院判大人,亲自给她配了药,价值千金的荣养丸吃了三四年,声音才养得清脆似银铃。
那么……她呢?
又是谁养的她,谁让她三伏日下有华盖,谁又让她行止落地有车马?
里长媳妇的鞋上尚带着洗刷不掉的泥巴印记,既如此——
她是什么人家里出来的?
她这个妯娌,自从独子去世之后,可算是疯的彻底。
一个可怕的想法从徐大夫人心里冒出。
她的嘴比她的脑子动的更快。
“全部给我停下!”
奴仆们皆停了下来,目光顺着声音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