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师,该补妆了。”化妆师小苏抱着化妆箱过来,脚步比平时轻了三分,路过窗边时飞快拉上厚重的遮光帘,帘布与窗框碰撞的“咔嗒”声让许漾指尖微颤。小苏比许漾大五岁,虽在行业里算资历浅的,但知道许漾是主演且戏份吃重,一直按行业习惯称“许老师”,既显尊重又不越界。化妆刷扫过许漾眼底时,小苏顿了顿:“眼下的青黑得盖两层遮瑕,你昨晚没睡好?”
许漾抬眼看向小苏,指尖轻轻抚平戏服衣角的褶皱,语气温和得听不出波澜:“谢谢,昨晚看了会儿《空窗》的补充剧本,琢磨林晚在琴行最后一晚的情绪到挺晚,没睡太实。辛苦你多费心,把遮瑕调得自然些,免得镜头里显僵。上次拍夜戏,你帮我盖的那层就很贴,连张导都没看出我没睡够。”她说话时刻意放缓语速,尾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软,这是外婆教的“待人要温和”,哪怕内心对周遭保持疏离,也没丢过“谦逊有礼”的外在分寸。
小苏愣了愣,赶紧点头:“你放心,我按你肤色调了三个色号,还加了点提亮,保证镜头里看不出来。”手里的化妆刷动作更轻了,沾取遮瑕时特意少取了些,怕厚重感盖过许漾本身的肤质——她总记得,许漾从不会像其他主演那样提“要白要亮”的要求,只会考虑“是否贴合角色”。
许漾的目光转向角落的监控屏,屏幕里三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影正绕着围墙踱步,其中一人举着长焦镜头,镜头对准的方向正是化妆间。她眉头微蹙,指尖攥着棉布的力道悄悄加重。代拍的镜头让她莫名想起七岁那年的事。那天外婆家老巷口的石凳上,她抱着琴谱弹《小星星》,琴谱是外婆用蓝绳绑的,边角还留着简笔音符。突然一个穿脏黑外套的男人冲过来,粗糙的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嵌进肉里,把她往面包车拽,嘶吼着 “你是曼曼的女儿!让她来换你!”。她哭喊着挣扎,琴谱掉在地上被踩皱,听到动静的外婆举着擀面杖冲出来,却被男人推得撞在院门框上,胳膊肘红肿一片,却还抓着她的手说“漾漾不怕”,好在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出来帮忙,才控制住男人。
林曼芝赶过来时,先扫了眼她手腕的红印,又看了看外婆的伤,才松了口气。可她没立刻找男人理论,反而对着男人拍了张照,还帮他擦眼泪:“我知道你是太喜欢我了。”后来许漾才懂,林曼芝是怕事情闹大影响母婴代言——她跟警察说“愿意出具谅解书,不立案以免激化矛盾”,转头又在采访里卖“温柔大度人设”。那段时间她总做噩梦,只能抱着外婆的胳膊,闻着皂角香才能睡着。
“许老师?”小苏的声音拉回许漾的思绪,“要是觉得不舒服,咱们先歇十分钟?”
“不用,谢谢。”许漾收回目光,指尖轻轻蹭过棉布上的星星刺绣,把回忆压回心底,“麻烦等下跟场务说一声,把道具间的窗帘也拉上吧?外面的镜头总对着,怕等下拍‘整理琴谱’的戏时,我不自觉分心。”
“我这就去说!”小苏补完最后一笔遮瑕,立刻起身往门外走,路过场务老张时还特意叮嘱,“张叔,许老师说想把道具间窗帘拉上,怕代拍影响状态。”
没等两分钟,老张举着场记板进来,板上“杀青场 01”的红笔字被反复描过,格外扎眼。老张跟着张译拍了三部戏,性子直爽的京都人,知道许漾年纪小,平时常叫“漾漾”,没那么多拘谨,开口就是一股老京都味:“刚听小苏说外头代拍又晃悠呢?我让安保再去巡两圈,保准不耽误咱们拍最后一场‘琴行打烊’戏。对了,张导刚还在跟副导演夸你呢,说你拍‘林晚弹《月光》’那场戏时,连指尖的颤抖都跟角色贴得紧,比不少成年演员都稳。”
许漾站起身,把棉布叠成方块塞进帆布包,拉链上的银色星星挂坠晃了晃,碰撞声轻得像句无声的安抚。她对着老张弯了弯嘴角,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麻烦张叔了,也替我谢谢安保师傅。其实我那点表现不算什么,都是张导指导得好。上次拍‘捏碎玩偶’那场戏,要是没有他提醒我‘把委屈藏在指尖,别全写在脸上’,我可能还抓不准林晚的‘犟’。咱们赶紧去走位吧,别让灯光组和摄影组的老师等久了。”
她刻意把“功劳”归给张导和工作人员,既避开了过度谦虚的尴尬,又维持了对前辈的尊重。老张笑着摆手:“你这孩子,就是太低调!走,咱们去跟张导汇合。”
刚站定走位标记,楚瑜就快步过来,手里攥着件深灰色带帽衫,语气熟稔得像对自家妹妹:“漾漾,刚让安保去处理了,混进居民楼的代拍已经删了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