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雏菊伞与笔记本里的心事
糖,趁热喝了,别感冒,感冒了就不能去学校,就见不到你的新朋友了。”

    爸爸也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徐扬的粉色吹风机,是去年徐扬生日时买的,上面印着小雏菊,还很新。“扬扬,过来,爸爸给你吹头发,湿头发别捂着,容易头疼。”他把吹风机的风调到温和档,怕烫到徐扬,“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用急着跑回来,等雨小一点,或者跟同学一起等车走了再回,自己的身体要紧,知道吗?”

    徐扬点点头,乖乖坐在椅子上,感受着吹风机的温风拂过头发,心里满是期待,明天不仅能拿回雨伞,还能再跟许漾说句话,还能好好谢谢她帮自己捡餐盒。

    晚上,徐扬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画了两把雨伞——一把黑色的,伞柄上画了个小星星挂坠;一把粉色的,伞面上画满了小雏菊。

    她在旁边写道:“今天帮许漾送了忘在天台的黑色伞,她下午又把伞落教室了,我把我的粉色伞借她了。她还帮我捡了餐盒,提醒我下次要拉上侧袋的拉链,她真好。明天要记得去教学楼门口拿伞,还要跟她说谢谢,谢谢她帮我捡餐盒,也谢谢她不嫌弃我的伞。”

    写完,她把笔记本放在枕头边,看着窗外的雨慢慢变小了,雨点落在玻璃上,像一个个小脚印。心里也亮堂起来。原来再清冷的人,也会收下别人的善意,也会有温柔的一面,就像许漾,虽然看起来很高冷,可其实很细心。

    而此刻的许漾,刚把沾着雨水的帆布鞋换下来,手里还攥着那把粉色的小雏菊伞。伞面的雏菊被雨水浸得发柔,边缘的白边像裹了层薄雾,连颜色都显得更温柔了。她正想把伞靠在玄关的铜挂钩上,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住,伞柄“咔嗒”一声滑进林曼芝手里。

    林曼芝刚卸完妆,脸上还带着护肤品的黏腻,指尖捏着伞柄的力道很重,指节都泛了白,眼神里满是嫌恶:“哪来的?”她扫过伞面的雏菊图案,眉头皱得能掐出印子,语气像淬了冰:“这种印着幼稚花纹的廉价伞,你带着它出门,别人该说我林曼芝的女儿用这种破烂,丢我的脸!”

    话音未落,林曼芝就拎着伞往门外走,丝质睡袍的下摆扫过鞋柜,带倒了门口的拖鞋,发出“哗啦”的响声。许漾站在原地,看着伞面的雨水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答应了徐扬,明天要把伞还回去的,那是徐扬很珍惜的伞,伞柄内侧还留着徐扬握出来的浅痕,是属于徐扬的温度。

    过去面对林曼芝的挑剔,许漾从来都是沉默着听,像一块不会反抗的石头,因为她知道,反抗只会换来更严厉的批评。可这次,许漾的指尖悄悄蜷了蜷,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比平时紧了点,却没敢抬头看林曼芝的眼睛,只找了个最普通的理由:“妈,别扔……这是要还同学的。”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没顺着林曼芝的话,第一次试着说“不”,连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林曼芝的动作猛地顿住,转头瞪她时,眼底的冷意像刀子一样刮过许漾的脸:“同学?什么同学值得你为了一把破伞跟我犟?”她没再往门外走,反而狠狠把伞往玄关角落一扔,伞骨撞在鞋柜上,发出“咚”的闷响,伞面的雏菊被压得变了形,边角还勾住了鞋柜的缝隙,像一朵被摧残的小花。“下次再捡这种破烂回家,我直接给你扔垃圾桶!看你还怎么还!”

    林曼芝踩着拖鞋进了卧室,关门声震得地面都轻颤了一下,空气里还残留着她的怒气。许漾蹲下身,指尖先碰了碰伞面,雨水混着鞋柜上的灰,把白色的雏菊染得发暗,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伞扶起来,用袖口一点一点擦去伞面上的污渍,擦到雏菊的花瓣时,动作放得更轻,像怕碰坏了什么宝贝,连呼吸都放得很缓。

    她没把伞再放回玄关的铜挂钩上,而是绕到储物间,那里堆着她小时候的旧琴谱,纸页都泛黄了,林曼芝从来不会踏进来,觉得“占地方,没用”。

    许漾把伞藏在旧琴谱堆的最里面,旁边还放着外婆上周给她的桂花糕盒子,盒子上还留着桂花的甜香。做完这一切,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至少,这把伞没被扔掉,明天还能安安稳稳地还给徐扬,不会让她失望。

    储物间的光线很暗,只有门缝漏进一缕冷白色的光,刚好落在伞面的雏菊上。许漾站了会儿,指尖摸着伞柄上的棉布,仿佛还能感受到徐扬留下的余温,那是一种带着生活气的暖,和家里那些镶着金边的黑色雨伞完全不同。她忽然觉得,这把被林曼芝称作“破烂”的伞,比家里所有昂贵的伞都要珍贵,因为它藏着别人的善意,也藏着她偷偷想要守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