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斗篷人道,“从前有一智者,因曾身处穷困,而对世间抱有全然的嫉恨,以至于最终一无所有,流浪于茫茫天地之间,等待着虚无缥缈的死期。”

    “在这段没有尽头的旅途中,祂曾遇到一个很有趣味的人。”

    “此人十分蠢笨固执,其人生只能用可悲二字来形容。智者自以为已经看透人心炎凉,却唯独不懂他,于是留了下来,想知道最终的结局。”

    “……”

    故事未尽,对方却沉默许久,傅逍忍不住追问道:“那智者最后知道了吗?”

    “结局万千,独为一人而已。”斗篷人轻轻叹息,“他死在了冬天。”

    “死了?”傅逍愕然。

    “人都是要死的。”斗篷人道,“智者明白了这个道理,于是不打算再把自己的旅途走下去。祂选了一个日子,留下一页笺札后,便追随死神的脚步而去了。”

    “哦……”傅逍拧眉,心中莫名很不舒坦,“笺札上写了什么?”

    斗篷人静了半晌,看向他,用一种近似于僧人诵经的语气念道:“浮生若寄,不过梦中之梦;世事堪闻,好似风里之风。”

    苍凉而苦涩,怅惘而虚无。

    心底弥漫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傅逍摇头,竭力想要把这句话给自己带来的沉重情绪甩掉,转而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神像在哪里了吗?”

    “可以。”斗篷人向前一指,“一直向前走,很快就能看到了。”

    道过谢后,傅逍急忙大步向前赶去,因此也未曾注意到,静静伫立在原地、目送他远去的斗篷人悄然消散了身形,随风雪一同飞往天边去了。

    果真如祂所言,傅逍很快看到了神像的背影,立刻拼命向前挤去。然而人群熙熙攘攘,浪潮般向前涌去,恍然间涌入一间宽阔的屋子,这才纷纷停下脚步。

    傅逍抬头一看,众人举着神像,吃力地放入了一具棺材之中。

    等等,棺材——这里竟是奠堂?!

    傅逍大吃一惊,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力气,几下挤到了最前方,扒着棺材向内探去,视线骤然接触到神像的面庞之时,更是无比地骇然起来!

    那棺材之中安静躺着的,不正是李异蚺吗!

    只见他面皮莹白,左眼处的烧伤不知如何遮住了,眉间点着一粒红痣,双目阖闭,嘴角挂着恬静淡然的微笑,两手交叠位于腹前,全然一副菩萨像。

    傅逍惊惧极了,连连倒退几步,再回看时,却又变回了一尊普普通通的神像。哪里还有什么李异蚺?

    “你在这里干什么?”低沉而威严的男声响起。

    傅逍悚然一惊,抬头望去,居然是神父装扮的傅上瑾。对方面色不耐地扫了一眼,挥手道:“将他赶出去。”

    不,他不能走。

    绝不能让李异蚺和傅上瑾待在一起。

    傅逍当机立断,回身扛起那尊神像就跑。人群被他这胆大包天的一出惊呆了,就连傅上瑾也没反应过来。他很顺畅地跑到了街上,却感到肩上的神像越来越轻,再一看,它竟然像云朵一样蒸发了。

    “李异蚺!”傅逍慌了神,拼命去抓空中的水汽,”不,不要死,别离开我,李异蚺!……”

    “傅逍。”

    一道柔和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紧接着,整个世界都模糊不清起来,好像被一只巨型章鱼包裹住了。腥燥的气味弥漫在每一个人的鼻腔,空气闷潮而湿润,高热又粘稠。

    一切都无可挽救地融化了。

    ……

    傅逍猛地坐起来。

    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几乎把衣服浸到湿透,动一动就黏得不行。

    天还没亮,傅逍轻轻吐了口气,后知后觉地觉察出不对劲:奇怪,睡的时候温度还很适宜,后半夜就变得这么热吗?

    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翻身声,傅逍循声望去,惊异地发现小异蚺满脸通红,两只小手拼命揪着衣领,眼皮乱颤,睡得极不安稳。

    最重要的是,一种若有似无的信息素在空中弥漫,温度还在持续走高。室内许多受不了的猫已经被热醒,翻窗溜走了。惟有乌云着急地跳上来,可惜整个身子陷在了稻草里,被傅逍拎着后脖颈抓了起来。

    经验丰富的向导明白,这一切都昭示着一个事实——

    李异蚺要分化成哨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