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与沈实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在彼此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转瞬即逝、却足够清晰的讶异。
但这讶异的源头,并非消息本身所带来的冲击——对于宁旬可能的立场,他们心中早已有过模糊的推测与防备。
真正让他们感到些许意外的,是宁旬抽身的速度,以及这消息被正式公布的时机。
如果他真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背叛者,那么在基地刚刚经历巨齿鲨袭击、内部防御体系尚在恢复、各方注意力被牵制的此刻果断离开,无疑是计算精准、最为明智的选择。这份决断力与对时机的把握,让人心惊。
一旁的何则心下发紧,手心不自觉地渗出了冷汗。他之前基于一些零散线索和直觉的大胆猜测,此刻竟以这样一种残酷而直接的方式被证实。
他没有丝毫猜中的喜悦,反而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宁旬那样位高权重、几乎象征着第三基地秩序的人竟然……这背后牵扯的漩涡,该有多深?
其余几人则是心神剧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叛……叛逃?这怎么可能?!”平日里最为沉默随和的薛山,这次反应却出奇激烈,脖颈上青筋隐现,“宁指挥官为基地付出了多少!余清甚至都……”
“薛山!”季无恙厉声打断他未尽之语,随即转向前来通报的士兵,眼里带着一丝带着歉意的疲惫,“抱歉,他以前受过宁指……宁旬的资助,一时难以接受。”
传讯士兵的脸色阴沉。
宁旬一直以来是第三基地的主心骨,是支柱。可现在却莫名失踪,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甚至被冠以“叛徒”之名,任谁都难以承受。
但他也只是底层一名最普通的士兵,没什么话语权,即使明天基地追捕令下达,他也只能奉命行事。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去。
那背影在空旷走廊的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佝偻而落寞,心中思绪万千,却无人可诉。
薛山兀自不信,紧握的双拳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不信!宁指挥官绝不是那种人!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何则重重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薛山的肩膀,宽厚的手掌带来无声的安抚。
“我们都明白,薛山。没人愿意相信宁指挥官会背叛。但……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够置喙的。”
“可基地总不能这样不清不楚就直接下达追缉令吧!这算什么?更何况余清她……”薛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与痛楚。
“薛山!”
季无恙再次低喝,声音不高,却带着队长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警告,眼神锐利如刀。
薛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将翻涌到嘴边的所有不甘和质问都硬生生咽回去,最终只是死死地抿紧了嘴唇,腮帮子因用力而绷出坚硬的线条,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纪星与沈实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此地不宜久留。
宁旬叛逃如同在死水中投下巨石,涟漪之下是深不可测的漩涡。他们本身对第三基地就不是特别熟悉,更何况如今自身安危都难以保障,卷入这种风波,百害而无一利。
“宁旬的事最终如何定性,基地高层自然会给出调查结果和官方答案。”纪星适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他刻意放缓的语速和清晰的咬字,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在真相大白之前,你们最好保持冷静,不要贸然参与进去,更不要私下行动,以免授人以柄。”
纪星眼里带着深意,目光缓缓扫过季无恙、何则,最后在激动未平的薛山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有句话他没说出来,只是在心中盘桓:
宁旬的事绝对不像表面公布的“叛逃”二字这么简单,这背后必然牵扯到基地内部更高层的权力博弈和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基地那边,肯定也有人参与甚至主导了这一切,只是目前是敌是友,目的为何,尚且扑朔迷离,难以分辨。
季无恙到底是队长,心思更为缜密,他率先从混乱的情绪中回过神,似乎从纪星的话语和眼神中领悟到了什么。
他脸上勉强挤出些许僵硬的微笑,试图缓和气氛,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显苍凉,“我们知道了,纪哥。谢谢提醒。你们……也要多加小心,保重。”
沈实站在纪星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那点头的幅度极小,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沈实颔首,算是回应。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沿着冰冷的金属通道离去。身后,那混合着震惊、愤怒与不解的沉重目光,久久未散。
走出大楼,外面是基地惯常的、被人造出来的阳光。街道上人群依旧行色匆匆,奔波于自我生计,对他们而言,基地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