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太远，只顾得住眼下，但在基地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两人回到基地、给魏家国汇报完情况后，已经是黄昏了。

    “他倒是果断。”沈实目视前方，声音平淡。

    纪星唇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冷峭意味的弧度，“他那种人，心思深沉，谋定后动。要么不动，动则必然已铺好后路，算尽了得失。只是，‘叛逃’这顶帽子，被扣得比我们预想中还要快，还要彻底，几乎不给人任何反应和操作的空间。”

    “基地需要尽快稳定人心，也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目标来转移矛盾。”沈实冷静地剖析，如同在解读一段与己无关的代码。

    这种时代为了生存，他们早已学会不去深究表象之下的真实。

    “但基地做的太急，”纪星眸底滑过冷光，“反倒像是在遮掩什么。”

    两人穿过几条街道，拐入相对僻静的角落，最终停在云海楼”楼前。

    入口处的身份识别器闪过幽蓝的光，扫描过手腕的芯片，厚重的金属门“咔哒”一声滑开。

    里面算不上很亮，仅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将他们的脚步声放大、拉长。

    “纪星。”

    纪星走在沈实面前，闻言只是淡淡“嗯”了声，没有回头。

    沈实抿紧唇，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紧，声音略有些紧绷。

    “你的房间供暖也不知道有没有修好，今晚……去我那儿。”

    话是疑问，可听起来却更像是冰冷的命令。

    纪星脚步一顿，转过身。廊灯照亮了沈实的脸庞，而他自己则大半隐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却看不清其中情绪。

    沈实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记忆里那个鲜活的纪星变得模糊，眼前之人疏离又陌生，可某种直觉又告诉他，纪星没有变。

    “好。”

    就在沈实准备再次开口时，纪星先一步应允。

    沈实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动，又迅速压下。

    窗外，隐约传来巡逻队规律走过的皮靴声，以及远方模糊的喧嚣，表象的日常仍在继续。

    饭后，沈实没急着休息或工作，转而难得有闲心地泡起了茶。

    纪星似乎知道他想做什么，没有去洗漱，只是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

    沈实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操作着——清洗、置茶、冲泡。茶具并不名贵，茶叶也只是寻常，但氤氲的热气与淡淡的茶香，竟让两人久违地感受到一种近乎奢侈的宁静。

    房间陷入寂静，谁都没有开口，却又像说尽了千言万语。

    沈实将斟好的茶推过去，纪星低声道了谢，端起杯子浅抿一口，苦涩过后，是一缕回甘的清甜。

    沈实也品着茶，直到纪星放下空杯，他才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纪星，你还相信苏羡吗？”

    纪星闻言先是一怔，旋即抿唇，没正面回答，反问道：

    “你呢，你还信他吗?”

    沈实似乎对他的反问早有预料，喉间溢出轻笑。

    “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不信。还能信谁呢？”

    纪星也不由得失笑，但那笑容在下一刻微微僵住。

    “你呢，纪星？”沈实抬眸，湛蓝的眼眸直直望向他，不容回避，“你相信我吗？或者说……你还愿意相信吗？”

    纪星下意识握紧了空杯，指节泛白。他几度张口，却欲言又止。

    “纪星，”沈实的声音低沉下去，那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落寞，却依旧执拗，“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沈实，我……”

    他不信吗？这话连自己都无法欺骗。说不能信？可他更无法对沈实撒谎——沈实总能轻易看穿他所有拙劣的伪装。

    “纪星……”

    冷冽的雪松气息毫无预兆地逼近，充斥了他的呼吸。纪星下意识抬头，瞬间撞入沈实近在咫尺的眼眸中。

    “看着我，”沈实单膝抵在沙发上，一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扣住他的后脑，不容他闪躲，“回答我，好吗？”

    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挣扎着穿过帘隙，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而温暖的光痕。

    无数微尘在光柱中无声起舞，仿若纷扰的世事，起伏不定。

    这一天，即将在暗流中落幕。

    而明日，是更大的风暴，还是短暂的喘息？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