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坐之前设着白玉长案,珍馐罗列,酒香氤氲,一时间推杯换盏,声声相和,俨然一派和乐融融。
待众人啜饮到一壶见底,清涟打了个手势,泠泠琴韵缱绻而至,在竹林之间萦绕不绝,时而徘徊云霄之际,时而缠绕指尖,柔情不尽。
席中人四下顾盼,却寻不得乐音的来处,直到目光落到庭中,方才领会此画的妙处
画中乐师十指翩跹,箫鸣苍劲,从九天玄色中引来一众白鹤,回翾一圈后乖觉地落到案边,偷偷舔舐着宾客杯中的美酒,不一会便醉醺醺的东躺西歪,眼冒金星,恰与席间相映成趣。
一曲终了,宫女们撤下画屏,只见几位美人娉婷扬袖,玉容轻掩,抱着急捻的琵琶袅娜而来。
姚岁嵘的目光,落在了最末尾那人的身上。
台上应节而舞,好不欢愉,清涟是一刻都不敢放松。她带着侍卫守在唯一的入口,一双眼死死盯住这几个女子,厉兵以待。
惜春阁的舞姬闻名大秦,个个都是千般婀娜,万般旖旎,台上这曲琵琶舞也不同于窈娆之风,不似轻盈,倒显得铮铮遒媚。
莫非是阁主新排的曲?
那可实在不衬她备的衣裳。
清涟特地从库中翻出来几匹上品琉璃纱,找了京中最好的裁缝,完全按照画中神宴舞伎的着装仿制而成,格外轻盈飘逸。
不过……她的视线渐渐落在舞者的腰际,不禁皱起眉头,困惑地搔了搔头。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要她们添了这么个陌生的佩件,何况这形状——
不对!
“娘娘小心!”
这一声石破天惊,陡然叫停了满座觥筹,众人的目光皆转投于她的身上。
而就在她们分神之际,适才还笑靥如花的舞姬,一转眼化作索命的罗刹,从袖中抽出暗器,庭内顿时箭矢横飞。
数名女子直奔清涟而去,联手挡下后方涌来的护卫,余下两人则迅速扬手,径直向姚岁嵘的面门挥刺而去。
姚岁嵘反应极快,一掌拍飞案几挡在身前,那坚实的木案在袖箭之下立时四分五裂,她退后几步,稳住身形。
这些人并非寻常之流,她的眼神骤然发冷,“何人指使?”
为首的女子面色冷硬,扔下一句,“主上遗言,取你性命。”
遗言?姚岁嵘蹙紧了眉头,她是结过不少仇,但也不到教人临死都还记恨的地步吧。
此事蹊跷,但眼下的局势紧迫,容不得她再细想,她环顾周围,十多个女子正与侍卫缠斗,旁边的官夫人蜷缩在画屏之后,已然乱了阵脚。刀剑无眼,再纠缠下去恐怕要伤及无辜,她得想个法子尽快脱身。
姚岁嵘扯下大氅,趁其不备迅速扔出,遮掩住那二人的视野,而她则提着裙摆,疾步奔向后院的厢房。
若她没记错,侍卫存放军械之处就在后院,若是记错了……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容不得她再犹豫,只好一头扎进最深处的厢房。
屋内果然堆放着甲胄,两侧兵器林立,她从架上随意抽出把剑,循着幼时的记忆挥了几招剑法,心终于安定了些。
当年她虽学了个囫囵,拖拖时间应该是足够了。只要拖到宫外的清漪反应过来,拖到暗卫从半山腰爬上来,无论伤成什么样,她至少能留着一口气出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先给自己打了打气。
那二人紧随其后踏入厢房。
"且慢!”姚岁嵘转身,手腕一甩,挑剑指向她们,沉声低喝,脸色冷若冰霜:“谋害宫妃,乃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尔等何必自寻死路。”随即软下语气,“若是就此罢手,本宫定保你们安然离开长安。”
"废话少说。"
话音刚落,两道寒意十足的内力随着箭矢破空之声席卷而来,
还真是油盐不进。姚岁嵘咬紧牙关,一剑将其生生劈开,却不禁震得手腕发麻,教她生出些许恼意。
她剑锋点地,借力腾空而起,朝后翻身落地,躲开第二发袖箭。
还没等她站稳,二人从腰间抽出软剑,合力冲她而来。
姚岁嵘出身将门,却是第一次真刀实干的硬搏,两方兵器交锋的那一刹那,她立刻意识到了彼此差距有多大。
她沉肩错步,剑锋上挑,借力侧身滑出,以剑拄地退出几尺。而那剑已是强弩之末,很快断成两截。
此二人身法诡谲,内力更是深不可测,若仅限于守势,她断难撑到暗卫支援。姚岁嵘揉了揉已至临界的手腕,再次紧握剑柄,大开大合率先发难。
软刃如丝般缠绵,在无形中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姚岁嵘牢牢束缚。而她却对落在身上的伤痕视而不见,趁着软剑招架不及的瞬间,剑锋宛如开山裂石,径取对方心房要害,迫使敌人不得不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