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
    李旭继位不足两年,后宫并不充盈,大多殿宇皆是空置,纵然姚岁嵘在此住了多年,对许多地方依旧生疏。她循着大致方位,走进一处荒殿,清涟亦步亦趋紧跟身后,紧张地拽着她的衣袖,前后顾盼,“娘娘,这地方阴恻恻的......”

    姚岁嵘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便沉下脸色,侧过头,贴着清涟的耳畔耳语:“此地曾是冷宫,吊死过不少人,阴气森森也合常理。传闻,每逢入夜,那些孤魂便会现身,垂在人的面前,你可要当心——”她语调轻缓,却裹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蛊惑,逐字道:“千万不要和她们对视。”

    话音刚落,冷风骤起,清涟缩着脖子打了个寒颤,忽而觉得头上有些痒,下意识抬手,指尖却触及到一团微凉的发丝。她顿时一激灵,猛地抬头,一颗倒悬的头颅猝然撞入眼中,堪堪悬在她的头顶。

    “啊——”清涟一下窜了出去,头也不回跑出了殿。

    梁上那人同样被她吓了一跳,挠了挠头,困惑道:“阿姐,她怎么了?”

    姚岁嵘两手一摊,“早都让你改改这四处乱挂的毛病了,这下可好,把人吓到了吧。”

    “哦,那好吧。”那人嘟着嘴,自梁上一跃而下,抽出发带,将松散的头发重新束紧,道:“那我去哄哄她。人已经捆在后堂,阿姐直接去便是,只是不能待太久,这人是我半道劫过来的,一会还得给他送回去。”

    姚岁嵘听她这般轻描淡写,跟随手抢了棵白菜似的,不免觉得好笑,可一想到仅有一墙之隔的那人,又怎么都笑不出来。

    她顿了顿,还是迈出了第一步,穿过正殿,走到后院,抬手推开那扇门。

    屋内昏黑如墨,唯有敞开的门带进半阙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纤长,淡淡覆过屋隅深处静坐的人影。

    那人没有任何动作,姚岁嵘深吸一口气,垂在袖中的十指深深掐入掌心,一步步走向寻觅多时之人。

    她弯下腰,与面前之人平视而对。

    “别来无恙。”

    左锋塘教营指挥,常宿宏。

    她细细端详着这张脸,眼前的面庞太过枯瘪,却不影响与前世带着归降书,踏入朝堂的那人逐渐重合,“勾结叛军”犹在耳侧。

    只是那时的常宿宏,乃是诛叛将、清君侧的功臣,趾高气昂地接管她姚家的兵权,眉宇间意气风发。绝不会像如今一样形容枯槁,神色恹恹地问:“你是何人?”

    第一个问题就已经将她难住。

    她直起身,一挥衣袖,两手背在身后,在狭窄的地上踱步。

    “只论当前,仇人谈不上,友人也谈不上。若论往后——”她停下步子,“勉为其难,算是你的贵人。”

    常宿宏嗤笑着抖抖身上的铁铐:“鄙人粗陋寡闻,从未见过这样待客的贵人。”

    姚岁嵘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随意道:“丧家之犬罢了。等你落到皇上手中,成为他拿刑部开刀的由头,很快就会变成一缕冤魂,除了我,还有谁愿意这样坐着,听你说说话。”她整理着裙裾,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抬眸看了他一眼,“马上都是要下天牢的人了,还当你那身份是什么机密呢。怎么,时隔多年重回故地,有什么感想?”

    “你年纪轻轻,知道的不少。”

    “邛南一案,涉事官员近百,午门刑场斩都斩不过来,这长安城里,谁人能不记得当年的惨状。常公子真是好命,能从死刑堆里逃出来,你给玿王许了什么好处,现在也给我许许,万一我能考虑考虑,再帮你逃一次呢。”

    面前之人闻言,眉峰仅是微不可查的一蹙,依旧缄口不言。姚岁嵘心下了然,伸开腿,朝后靠上椅背,双手环臂,有些诧异地笑道:“你竟认为玿王会来救你?为了保住刑部?”她还真顺着思考下去,“他若想救你,要么同当年一样,找人把你换出来,可皇上已经有了防备,刑部插不进去手,嗯,总之难办。要么,就只能劫狱,主动暴露他藏在京中的势力。他会愿意花这么大代价,保一个刑部尚书?”

    瞧着他隐忍的神色,姚岁嵘顿时想到旁的可能:“原来是因为他还没撬开你的嘴。莫非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

    常宿宏被戳中痛处,只得苦笑:“你说的不错。常家本是小门小户,当年依附先太子,才分得些许余荫,能够体面度日。就这样的门户,我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要紧东西,让玿王纠缠这么些年。”

    “那可太要紧了......”要紧到能让他重新登堂入室,而让她蒙冤而亡。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既把我掳来,有何目的不妨直说。”

    姚岁嵘拧着眉头,缓缓坐直:“照你的说法,最迟明晚,玿王便会劫狱,这次恐怕他给不了你太多时日,他说什么,你就依着做吧。”

    “等他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我焉有命在?你竟是玿王的人?”常宿宏顿时后知后觉。

    “我的人会一直跟着你,等你们找到东西,他们会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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