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快步跑向祁照。
她把一封信放到祁照手中,眼睛直视对方,语气郑重:“再见,保重,平安。”
短短六个字包含了许多山月想说的话,但她不习惯直抒胸臆,于是克制至此。
祁照看向手中的信,还没反应过来,只轻轻地应了一声。
听到祁照的回应,山月又立刻跑开了,徒留祁照一人还愣在原地。
他捏了捏手中的信,心情复杂地收好放进行囊,沉默地上路。
躲在暗处的山月偷偷看着祁照,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直到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中。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抹着眼泪,心里还在唾弃着自己:怎么还这么弱啊,有什么好哭的。
她不会写大魏的字,信上的字都是郦姣一个一个教给自己的。因为时间紧张,写到最后越来越潦草。
郦姣还在一旁有些不屑:“一个男人走了,至于吗?”
山月撇嘴回怼:“他不一样,当然至于。”又继续写道:
“祁照谨启
冬日初临,寒风昭昭,路行不易,祝君顺旅,平平安安。
此后世事复杂多有维艰,万望君子谨慎行事。必要时刻,自身为重,切莫冲动,以致悔局。
山月再拜
景曜九年冬月”
祁照沉默地看完信,面上看不出一丝情感变化,但是轻轻颤抖的指尖似乎暴露了一些他内心的触动。
指尖轻轻拂过书信上的那些墨色,祁照似乎能够想象到山月提笔的模样,想到她那副写着写着就有些烦躁的模样,于是他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仔细把书信收好,他拉开车厢的帘子。
他不知道正是这封信带给了山月和郦姣的危机。
今日书院无人,寂静得有些异常。山月还有些纳闷,今日不是休息啊,怎么如此安静,莫非自己来早了?
这样想着,踏进院门时的步伐又轻盈了不少。
郦姣站在正厅,背对着大门,听见来人缓缓转身,冷静非常。
山月察觉到不对劲。
“郡主?”
“祁照,出城了?”郦姣虽在问话,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了然于心,不似发问。
“是。”山月有些迟疑地回道。
闻言,郡主轻笑,无奈地笑,嘲讽地笑。
山月心里一阵发毛,但也隐隐有了猜测,试探着开口:“郡主在担心他和赵家?”
郦姣挑眉,一边踱步一边缓缓开口:“山月,你也挺聪明的,何必一直帮着那个愣头青。”
“你是我的好友,站在我身边,我能保你无虞,予你富贵。那祁照能做什么?他现在要投赵营,输了那是逆贼,赢了就能成为赵家那群人眼中的功臣了吗?”
山月不语,用沉默对抗郦姣的讥讽。
郦姣睨她一眼:“你也不用不说话。赵卓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京城已经开始布防,阿真就是当头将领。他们赢了,祁照什么结局我不确定,但我知道阿真的结局。”
“她是我的好友,祁照是你的重要的人。你希望我们日后怎么相见?我问你,你是否还要接着帮那个祁照?”
郦姣的脚步停在山月眼前。
一贯做鸵鸟的姑娘再也没了退缩的余地,她其实已经做好了选择。
那日和成母说完,她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帮助祁照摆脱命运,这正是她想做的事。
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以祁照做投射,仿佛这个时代的祁照能够摆脱命运,后世的成山月也能够摆脱外人桎梏,能够活出自己。
她现在只还是凭着一腔没来由的热血。
郦姣从山月的沉默不语中得到了答案。
郦姣轻轻叹了口气,眼睫微微震颤,痛苦无奈地闭上眼睛。
“山月,我也不想说什么了。各人有各人的选择,我不逼你,只是往后你我二人也算走在两条道上了。”
“书院你还继续来,其他的你我就到此为止吧。”
山月缓缓抬起头,眼角刚刚藏起的红色又渐渐显现出来。
一日之间,重要之人的逐渐离去给她带来了空前的孤独无助。
垂于身侧的两手蜷起,但又怎么都攥不紧。她不想让轻颤的下唇暴露她的情绪,只能用牙齿咬住下唇,极力克制。
“是,郡主。”山月第一次在郡主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短短三个字,颤抖的声音还是让她的努力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