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举动有些突兀,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昭阳郡主。
台下书生下意识照做,果然,在少数光源照射下,原本因多重光影叠加而混乱模糊的图案,瞬间变得清晰稳定!纱灯上预设好的透光孔和图案,清晰地投射在地面上,组成了一句完整的七言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②。
台上书生最先看清,脱口而出诗句,台下离得近,按山月方法看的人也纷纷惊呼:“看清了!是‘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瞬间的寂静后,是人群爆发的喝彩和赞叹!
然而,这喝彩并非给郦姣精妙的灯谜设计,而是给那个“歪打正着”破解方法的平民女子。
郦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惊愕,随即是被冒犯的强烈愤怒。
她精心准备的压轴戏,本应彰显她的才智和格调,却被一个不知名的姑娘用在她看来近乎蛮力的方式粗暴破解,还抢走了所有风头!
“放肆!”她重重拍桌,吓了两旁的人一跳,“谁给你的胆子乱动灯笼?这‘九曲玲珑’乃本郡主倾尽心力所制,考校的是眼力心智、诗书底蕴。你这般投机取巧,用这些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岂非辱没了在场诸位?”
周围的喝彩声顿时小了下去,不少人看向山月的目光也悄然变了态度,气氛骤然紧张。
山月没想到会有这样劈头盖脸的一顿说,她神情委屈不解:“郡主息怒,民女只是……只是心急之下想了个笨办法。谜题考校的不正是破解之法吗?这,这难道不算是一种解法?”
郦姣是无理的,她只是一时气上头来。没想到山月会反驳,她也一时说不出话。
幸而原本安静站在郦姣身边的女子拍了拍郡主的肩膀,开口缓和道:“郡主息怒,这位姑娘言行虽无状,但毕竟正逢中秋佳节,万众欢腾,不宜扰了祥和。”
有人递台阶,郦姣也就没再说什么,气哼哼地吩咐身边人给山月也准备一份奖赏。
周围几位贵人脸色各异,朝山月看了过来。
谢信礼很快就认出这是在祁家遇见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
“还真是鲁莽。”他轻声自言自语。
身边的谢四郎谢信舟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
他想起来了那天下人回来的禀报:“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丫头。与祁照同村,父母都是贫民。”
“贫民吗?”他轻轻挑眉,意味深长,“倒是有点意思。”
山月没有注意到那些,她的注意力都在眼前郡主仆从送来的一个精致宝匣上。
紫檀匣子身,质地温润如脂,表面髹以朱红大漆,光可鉴人。匣盖用刘金工艺勾勒云气纹,金丝银线如游龙盘绕,与漆面相映成辉。
轻轻打开匣盖,里面赫然是一对金羊头副耳饰,旁边还有一只镶金玉钗,美轮美奂,光彩夺目。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宝贝,更没有亲手摸过,此时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轻轻摸了摸那些首饰,小心翼翼,珍贵非常。
“这可是古董啊,要是我能带走就好了。”她心想。
“阿姐,你好厉害啊。”
山月回过神来,一双杏眼弯成两弯月,把宝匣放到弟弟怀里:“好好护着。我可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很小,山乐被宝匣吸引也没有深究。
不远处的一家茶楼也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那里都是些读书人,万家灯火中聚在一起探讨学问。有人离家千里来京城谋求个仕途欣荣,有人看惯了京城权贵整日舞文弄墨不问世事,有人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渐渐佝偻了身子。
祁照也在其中。
几人闻听酒楼哗然,纷纷侧目瞧去。
“那里发生了何事?”
“左不过是些权贵之流,拿学问作为他们卖弄的本事。”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看谢三郎也在呢。”
“谢三郎怎么了?若是没有他那家世背景,又与我们有何分别?”
几位布衣书生在身后争论,祁照沉默着,看向人群中那个刚刚惹了麻烦却浑然不觉、正和弟弟玩笑的姑娘。
酒楼门头灯笼的光洒落,落在每一个人身上。山月在人群中该是不起眼的,但又让人移不开眼,就好像她本不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