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等明烛说些什么,又痛心疾首地将额头贴在明烛的手背上,高声痛泣道:“先王啊,您怎么就丢下小亮去了呢……以后谁照顾小亮啊……”
明烛哽咽道:“池伯伯……”
池长老抬起头,又学着先王靖轻轻拍着明烛的手背,泪眼婆娑地看着明烛,温柔慈爱地哽咽着道:“小亮,你嫁给翎骁,以后池伯伯就是你的父亲,让我们照顾你,好吗?”
面对眼前如同父亲一样饱含深沉爱意的长辈,明烛神情悲伤地点了点头。
“好。”
...
沈夜牵着初七的手,在空无一人的神殿中走着。走到一处圆形前厅,绕厅一周的水槽中栽种着朵朵绛紫睡莲,萤虫惬意飞绕,莹莹几点。
窗纱轻舞,轻扑着流萤。
此情此景,明显是女子闺房,初七忍不住出声问道:“主人,我们去哪?”
沈夜止步于门前,而初七也跟着他停下。沈夜不复前日极度疲惫煎熬之下的些微软弱,坚硬冷峻的外壳恢复,喜怒不形于色。然而,此刻面对初七发问,他冷酷的面部线条又柔和下来,声似冷玉,凉而温柔:“你猜?”
初七环顾四周,答道:“这里住着女孩。”
沈夜含笑颔首,随即抬手推开了门,门里跑出来一个五岁小女孩,撞入蹲下的沈夜的怀中,举止雀跃,开心地环着沈夜的脖子,以脸蹭了蹭沈夜的脸,语气里全是小孩子无法掩盖的欢喜活跃:“哥哥!”
沈夜顺势将沈曦一把捞起,站起身将妹妹拥入臂弯之中,柔声说道:“小曦,今天哥哥有空陪你。”
沈曦依偎在哥哥怀里,高兴地应了一声后,才看到一旁的初七,好奇地问道:“哥哥,他是谁呀?”
这个问题的答案,初七雖然猜得大概,可还是想听沈夜亲口道出。他期盼的目光投向沈夜,而沈夜也下意识地顺着沈曦所问望去,撞入初七的目光后,竟然不愿挪开。
二十二年,这种期盼与仰望的目光,他已经阔别良久。沈夜唇角不经意之间,勾起一道苦涩的弧度,令初七费解。
期盼转而变淡,逐渐化为茫然与疑惑——在主人心中,我是谁?那三日的悔意与爱意,真的是付托于我这个人的吗?
初七隐约感觉,主人正在通过他看向另一个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个人是谁,缘何会与他孑然一身、没有过去的人有关系?容貌肖像?性情类似?
失望像一根细长的针,戳着初七的心肺却不留痕。可是转念一想,他作为活傀儡,在这茫茫浮世,无亲人好友,无所归处。天下之大,日月之皓,星辰之辉,全都不属于他,他所拥有的,唯有主人沈夜。
茫然困惑暂且被他压下,他就这样静静地望向主人,为他奉献出自己的情感、身躯、性命也在所不辞,不吝此躯。
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人存在他与主人之间,他是否该感到侥幸?若无此人,主人根本不会对他如此牵肠挂肚。
直到沈曦扯了扯沈夜鬓边的小辫子,两人这场苦涩的对视才中止。
“哥哥?”
“他是……哥哥最好的朋友。”
初七短暂地阖上双眼,无声苦笑而叹。最好的朋友吗?可是主人,我与你相识不过数日,何谈挚友,何来情挚?萍水相逢的两个人没有经历刻骨铭心之事,就此生不负、忠贞不渝,岂不是很奇怪?
除非,他和主人之间,存在着一个不知何许、不详姓字的人。
“哥哥,这位大哥哥叫什么名字呢?”
“他叫……初七。”
沈夜下意识想说出那两个字,强行将之吞咽回去。沈曦没有发觉,可初七却发现主人来不及收回的第一个字的唇语——谢。
“初七哥哥,我是小曦。”
初七勉强地以微笑回应她。
“哥哥,你上次还没讲完神女姐姐的故事呢~上次你说到神女姐姐下界~”
沈夜抱着妹妹走进寝殿,将她放在圆床上的兔子玩偶边,柔声地对妹妹道:“不错,小曦还记得。”他抬眼瞥了一眼站在门口不敢擅入的初七,以歉意的口吻道,“初七,你等一下本座。”
“……是,主人。”
寂寥无声的神殿中,传来温柔而低沉的嗓音,诉说着古老的故事、久远的传说。
“巫山草木繁盛,连绵的群山里,三峡之水清寒而川流不息。神女路径此处,心生喜爱,于是长留于此,神农赐名巫山神女。”
轻柔和缓的语调,正在展开一副来自上古仙神所描绘的画卷。绢帛上的画心处,是巫山的滴翠远岫,古朴至简,苍凉之感油然而生,使初七四顾茫然。
“……可是,司幽大人不喜欢巫山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