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成为了他的弟子。他教授我法术之余,还命人传授我一些简单偃术。偃术与法术不同,只要设置得当,常人也能驱策其劳作。而我也由此发觉,这才是我真正寻求之道。”
你寻到自己的道,为师很欣喜也很抱歉不能与你同行。谢衣啊,为师教授你圣贤道,却没有教授你世间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古往今来,亘古不变。其实,为师想扛下千般罪恶、万般冤魂,为你披荆斩棘,开辟一条光明的道路。
你不要被罪恶所污,也不要被荆棘所阻,一切有为师。
因为,你是谢衣啊。
“他为了族民,放弃了一切。”
“人生在世,难免会辜负一些人……而我,辜负了师尊。”
你背叛为师,为师强留你于世间不得归去。
谢衣,你辜负我,我也辜负你。
此生除却生死之别,我也不会再放手。
随着明烛讲述的结束,他幻想中的谢衣,神色由悲转喜,向他深揖一礼,仿佛在说,我要走啦,师尊,明天见。
谢衣的身影化作片片鹤羽,犹如临皋亭边飞鸣赤壁江上的仙鹤,逝于畴昔之夜,来于芥舟之中,相问人生乐哉。
两行泪悄然落下,滴在玉佩上。
此时,辟邪女孩稍显稚嫩的声音复又响起:“谢衣,我想告诉你——何为自苦,使我心悲。”
天地四时,舍我驱驰。
人生天壤之间,不过宿逆旅、栖枯枝而已。
何为自苦,使我心悲?
沈夜轻轻地,却又郑重地低声道谢:“多谢你,明烛。”
对面的辟邪女孩安慰道:“不用谢啦,谢衣。你是不是又因为师尊难过呢?如果你师尊让你难过,你尽管告诉我,我去打他一顿!”
沈夜失笑:“你是辟邪,要是真的打一顿谢某师尊,岂非不死不休?”
一时感慨,沈夜没能注意自己的措辞,而明烛那边经过这些日子与“谢衣”的相处,也不似在岑府初见之时戒心满满,况且,她也已经在谢衣面前暴露过裂空这种特殊而强大的空间术法。
辟邪身份无论如何都已经无法瞒住,明烛遂破罐子破摔:“谢衣,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送上门的机会,沈夜自然不会错过,立刻回答道:“是。”
“我是……”明烛话说一半没说完,反而峰回路转,好奇地八卦起谢衣的师尊,“谢衣,你告诉我你的家乡和师尊名讳,我也告诉你我的家乡和我的身份,礼尚往来。”
“流月城,沈夜。”
“天鹿城,明烛。”
“我是第二十代辟邪王的公主。”
这一刻,宿命如期而至。沈夜、谢衣、明烛三人,共同乘上命运之船,驶向百年后命定的终局。
...
新王与新王妃继位庆典持续月余,其间诸多部族与其他城池的首领前来道贺,共襄盛典。上次天鹿城如此热闹,还是三百年前,王储靖娶王储妃平煊之时。时光轮转,弹指间靖与平煊业已退位,将天鹿城的重担交托给自己的长子灼海与长媳策宁。
王宫露台上,靖俯瞰着王城众生,享受着阳光的沐浴。骄阳似金,而辟邪尚金白,尤其喜欢太阳。天地为熔炉,阳光为熔金,共同铸造出辟邪王族这一柄镶金利剑。千年以降,一代又一代的辟邪以壮烈牺牲以及顽强意志,将荣耀与骄傲熔铸于剑,屹立魔域之巅。
此刻,第二十代王靖收剑入鞘,完成了自己为王的使命与责任,对王城奉献出自己的半生。
前王妃平煊带着手捧汤药的侍女从室内走来,停在露台的门窗前,对靖说道:“王上,龙血草熬制的汤药,请您按时服用。”
逆光中,靖回头,向多年相伴的妻子走来。
对王族与贵族而言——爱,是一文不值的存在,也是价值连城的存在。
他和平煊的相识来源于长老会的牵线搭桥,二人并非为爱结为夫妻,仅仅是因为血统强大而成婚生子。在天鹿城中,王族与贵族中,类似的事情比比皆是,一切都是那么顺利成章。
若不遵循此理,便会被目为异类。许是半生白首如新,夫妻更似君臣,靖忽而感慨万千,思绪飘回到遥远的一百年前。他曾经的左膀右臂,同时也是长老会首席长老宣长老,其女不堪忍受血统婚配的传统,与平民男子相爱后私奔至辛商城,甚至无媒无聘、无定无书,便生下孩子。
此事曾经一度传遍城中,成为全城辟邪口中谈资与笑柄。宣长老痛心疾首,遂清理门户,亲自将女儿除名族谱。
违反此理,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思绪拢回,靖服下龙血草汤药后,与平煊闲聊起来:“没想到,眨眼之间孤也退位了。昨日夜里,孤梦见了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