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三日谈(上)
道,他走了,下来吧。你不是说想学做偃甲么?

    初七应声,走下梯子。

    不知为何,第一次听与学偃术,他立刻燃起浓烈兴趣,而且学习过程也颇为顺遂,许多内容甚至不用瞳多说,他光是目视便已心领神会、举一反三。

    气窗的光线由强变弱,月亮悄然照进密室。待初七发现月光奔他而来时,才恍然惊醒,竟然已经如此晚了,今日进境之快,仿佛不是初学,而是温故知新。

    瞳说道,今日天气甚好,无雪无雨,应该能看见星空。初七闻言,欣然一笑,粗使着不太标准的拱手礼答谢一声后,爬上梯子坐在梯顶横木,掀开气窗的铁板,展目望去。

    天明如镜纤尘不染,星汉银河闪烁着莹莹微光,向西流转,宛如幽都忘川之河。流月城高居九天之上,若在星河之中,城中之人尽可扪参历井,甚至摘取星辰。

    皓月当空,月华流霜。月光与日光不同,清冷凄婉,犹如望舒女神的哀思,笼照着万籁俱寂的城池。树影婆娑作响似她的沉吟,神殿投地的颀长阴影似她的裙摆,流照神裔之城的月华似她悲悯众生的目光。

    远处,主人的身影明灭难见,初七一眨眼——哪里还有沈夜的身影,唯有庭中空明积水的月光。

    ...

    第三日,流月城大雪纷飞。

    主神殿里,华月明显感觉得到沈夜这三天气压异常之低。她余光见供奉殿中的小祭司大气都不敢出,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生怕出纰漏遭到大祭司严厉的处罚。

    书桌前,沈夜面无表情地阅览着华月呈上的奏折,不一会儿便放下,不置一语。兴许外人看不出,可华月自小跟随沈夜,自是能极其敏锐地发现沈夜又一次茫然失神。

    “紫薇尊上。”华月出言提醒,而沈夜也只是眼珠转向她,勉强回神。见到沈夜如此魂不守舍,华月不由得出言关心道,“最近属下见尊上时常走神,不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

    迟疑片刻后,华月还是问道:“瞳也是。神农庆典一向都是他策划举办,今年尊上却吩咐风琊来办……”

    沈夜仅仅听进半句,敷衍答道:“廉贞祭司听令,今年神农庆典你来办。”

    “……属下斗胆一问,昨日尊上才定下风琊来办,今日换成属下来办,是否不太妥当?”

    沈夜揉了揉眉头,以手掩住疲倦而略带悲痛的神色,低声道:“本座忘了……”

    初七之事,以及瞳这几日闭门不出,回绝一切他的消息,致使沈夜连日伤神,乃至诱发绝症。悲伤愤恨之下,兼之绝症寒疾,他近日处理公务时心有余而力不足,总是朝令夕改。

    幸亏这几日心魔砺罂并未作乱,否则沈夜只会更加难捱。

    沈夜无力应付更多,一手遮着大半张脸,另一只手挥了挥让华月退下。华月善解人意,担忧地望了一眼沈夜后,行礼离开。

    偌大的神殿,唯余他一人。

    袖中的玉佩如期泛起灵力波动,沈夜疲惫地施术应答。很快,玉佩里传来辟邪公主的声音:“谢衣谢衣,上次我不是故意中断法术的!是我嫂嫂和小白突然来找我,所以我才中止法术。”

    “……嗯,无妨。”

    对面的女孩暂未听出沈夜的异常,声音中充满生命力:“谢衣,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已经有答案了!”

    答案?沈夜揉着太阳穴,回忆着上次谈话的内容——尧讨伐征服胥敖国后,问舜:“卿言胥敖兵微将寡,国弱犹存乎蓬艾之间。昔者,胥敖君臣与民众共商国事、共治天下。我往日杀其君主,民众并未死战效忠。我今日改其法度,而民众降而复叛、拼死抵抗,何故?”

    舜回答:“自由邦国也,迥异乎中原。胥敖法度至上,人权重于君权。”

    尧又问:“民不拥君,是为不忠。我欲以忠孝教化胥敖之民,何如?卿试为我言之。”

    舜回答:“臣请言之,不能改其法度,宜循旧律以顺民情。”②

    “那么请问,除却任其自由,还有什么方法呢?”

    时隔数日,明烛回答沈夜当时的提问:“尧舜可以亲自坐镇胥敖,民众耳濡目染下,自然会明白中原的忠义之可贵。”

    沈夜无声地嘲笑着女孩的天真,须知世间有圣贤道,也有艰难险阻、弱肉强食。

    改变胥敖之民心,唯有毁灭,才能达到目标。

    不过,鉴于他此时仍然是“谢衣”,他自然不能告诉明烛这个方法,反问道:“如果是你的哥哥,他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明烛哼道:“我大哥他呀,肯定会说毁灭。”

    看来不是完全榆木脑袋、迂腐之辈,还有得救。不过,今日沈夜心力不足,只得轻轻翻过“胥敖之民”这一页,转而兑现自己的承诺:“好吧,不提你大哥。上次谢某曾说,明烛回答这个问题后,谢某就会讲下一个故事。那么,我来兑现承诺……不如,给你讲讲巫山神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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