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三日谈(上)
,一滴泪猝不及防落下,落在初七胸口的血污上。

    救他。

    无声的请求,让瞳也不禁悲从中来,面含哀戚。

    不复高位者的骄傲威严,弃甲抛戈后的沈夜,还是那个十四岁被送进矩木的男孩。

    他天真、软弱、多情、执着、贪婪。

    他愚蠢,不懂珍视身边人,即便有深情厚谊,他仍然心中难安,自觉不配,总是在毁灭美好的情感后,希图用更浓烈长久的恨套牢所有人。舍美玉而求顽石,如此愚蠢,令人咋舌。

    他疯狂,阅尽圣贤道,通晓世间事,明知生死不可执着、君王不可专制、爱恨不能强求,他却曲解圣人“知其不可而为之”的风骨,为自己的妄为开脱,说服自己继续为之。漠视生死、违逆天道,如此疯狂,令人侧目。

    十四岁的少年幽灵,是那个真实的自己。

    真实的沈夜,一直被隐藏在流月城大祭司的权势声名后,隐藏在这具虚长五十五岁的身躯里。

    “……”瞳揉着眉头,缓了缓满面悲色,低声说道,“你把他放在石台上,等上三天。”

    ...

    ...

    在沈夜把初七交给瞳抢救的那天晚上,初七就醒了。劫后余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他,苏醒后第一眼看到瞳时,眼眶中滑落一滴眼泪。瞳难得声音轻缓,略有安慰的意味,告诉初七,蛊虫死亡活傀儡才会死亡,所幸蛊虫还未全部死透,他又重新放了活的虫子进去。

    闻言,短暂的清醒后,药力发作,初七合上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翌日,初七已经恢复如初,行动自如。他安静地坐在石台上,迷茫地看着瞳,不知自己应往何处去。瞳告诉他,他要在密室再留三日。初七平静地颔首,瞳又问他,在此期间有没有什么想看的书,想做的事?

    初七望向上方,瞳顺着他的视线——尽是禁锢灵魂与自由的穹顶。方寸之地,何能安江海寸心?

    谢衣览过苍山之云,追过在野之风,渡过沧浪之海,栽过成堆之绣。

    将自由的灵魂拘于此,不过是心在天山而身老沧州。

    “我想看一眼,日月星辰。”

    密室门上有一气窗,原来焊接着一块有密密麻麻的小孔的透气铁板。在这三日里,铁板被人撬开,以供室内之人观望窗外的世界。

    瞳给他找来梯子,初七神色高兴了一瞬后,强行止住外露的情绪,不敢显露得太高兴,反而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感谢他。瞳静静盯着初七,问他,你不是很高兴吗,为什么要故作平淡?此时的初七神色黯然下来,回答道,主人不喜欢我高兴。

    瞳无语片刻,忍俊不禁。伴随着那个无语的笑容,瞳说,以后你想高兴就高兴,别惯着他。

    初七躺在石台上,纯粹的眼神中流露出疑惑不解。瞳替他缝合好腹部的刀口,没有再解释,而初七也不敢继续问。

    第一日,初七爬上梯子,坐在梯顶踏板上,眺望了一整天的天空和流月城。舍此之外,他还看见主人沈夜来到密室门前。在那一瞬间,身体回想起被主人差点杀死的经历,忍不住在发抖。初七慌了神,立刻关上铁板封闭气窗,彻底隔绝沈夜发现他的可能。瞳似乎早就预料到沈夜会来,气定神闲地翻着竹简之余,对初七说,你放心,密室设置有流月城最严密的禁制法阵,密不透风,即便大祭司和城主也不能窥伺查看室内情况。

    出于对瞳的信任,初七又掀开铁板,眉目间被忧愁缠上,第一次体会到五味杂陈。

    他看见沈夜神色落寞地站立许久,不言也不动,宛若一尊被抽离情感的雕像。回廊下,阳光打在沈夜的左侧,随着月升日潜,阳光转移到沈夜的右侧,可就是唯独不照他如冰如霜的苍白脸庞。初七默默地看着主人,既畏惧他,又不忍他孤单。哪怕主人外表严酷冷峻,内里酷烈炽热,他亦难抑飞蛾扑火冲动,即使悲剧会成为他人生的注解,他心甘情愿、无惧无悔地靠近主人沈夜。

    初七灵魂自带一抹悲色之余,尚有爱意深烙其中,在谢衣的死亡后幸存,不绝于世。

    第二日,初七第一次亲眼所见日出东方,晨光熹微。他摊开手掌,阳光依偎在掌心,温热着他冰冷的体温。没过多久,朝阳高升普照城中芸芸众生和冷毅的巨石神殿,看似镀上一层温暖的希望,可却连消融积雪也无能为力。厚厚的雪覆着全城,一片缟素中,雪粒折射出揉碎的阳光,齐心协力浮起融融暖光。

    沈夜是上午来的,他今日换上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洁白色祭祀服,站在密室门前。初七透过气窗,看见他手持权杖,身佩祭祀玉佩,眉眼忧郁,难过得连空气都凝滞住。

    一缕阳光映在初七的胸膛处,像羽毛轻轻地舔舐过流血的心。可是过于轻与小心,反而惹起一阵麻麻的软痒。

    两人一站一坐,初七始终占据上风而不自知。

    神农庆典预备彩排即将开始,沈夜很快就离去了。

    瞳正在修理偃甲,抬眼瞥了一眼初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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