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修)
,梦到遥远的二十四年前。

    ...

    良春四月,流月城花草树木繁盛,天气温暖,族人们也热闹起来,城中活动颇多,祭司也会与民同乐。

    长街上,一对情侣耳语互诉着情话,情至浓处,女生低头浅笑,彤云飘过脸颊,而男生则挠头憨笑,痴痴地看着心上人。城中一片其乐融融,作为大祭司的沈夜也为之高兴。他从城楼上收回目光,短暂的远眺歇息已经结束,是时候要处理族中事务了。

    沈夜看向大祭司尊位旁边的书桌,不满地挑眉:“破军呢?”

    随侍的女祭司回答:“破军大人尚未到。”

    “……”沈夜叹气,知道他的宝贝逆徒昨晚肯定又沉迷摆弄他的偃甲,星夜入眠而日上三竿都起不来身。

    于是,自谢衣开始向瞳学习偃术的短短三个月间,大祭司大人第十五次前往谢衣的居所抓人来处理生灭厅事物。

    扣扣扣——

    沈夜敲门敲了半晌,才堪堪有声响回应——是一堆木头与金属一连串摔倒在地的声音,还伴随着谢衣的哀嚎。

    “啊!——我的木流牛马!”

    沈夜失笑。

    霹雳乓啷的声音才消停后,谢衣才来慢吞吞地开门。他还梳着前天神农庆典的发髻,此刻头发微翘,发丝凌乱,一看就是又通宵了两天研究偃甲。沈夜不动声色,唇边还残留着一丝微笑。

    “师尊……”谢衣看到来者后,瞬间被吓得一激灵,完全醒了。沈夜此时压抑下笑意,面无表情地杵在那,轻轻哼了一声。

    谢衣想起今日已经是四月,按照惯例每月朔日生灭厅主事均需向城主与紫薇祭司述职,禀明上个月事务情况。谢衣心知,昨晚熬了个通宵研究偃术,今日没能醒过来按时述职,这才导致师尊过来抓人。他一脸歉意,心虚地赔笑道,“师尊,弟子……弟子……”

    沈夜挥挥袖,道:“此时述职早已结束,你的副手何旭替你述职了。”

    谢衣呼了一口气,又听得沈夜说:“谢衣,莫要再浪费那么多的光阴在这上面了。何旭母亲去世,他需丁忧一年。这一年里,没有人可以替你朔日述职。”

    “……林阿姨去世了?”谢衣骤然闻此噩耗,整个人愣住了,喃喃道,“怎么会……可是,小旭的女儿才刚刚出生,林阿姨前几天还在含饴弄孙,打趣着我何时成亲……”

    沈夜叹息,温柔地拂去谢衣沾在脸颊上的鬓发,又拭去他的泪。

    “谢衣。”

    谢衣六神无主地看向沈夜,热泪横流。

    “你需知道,生之来不可却,其去不能止。”

    今天是一个温柔的、尚存暖意的四月午后,有春生的喜悦,又有秋杀的悲伤。鸟儿停留在树木上唱和,春风吹醒着千株花树,绛紫睡莲调皮地与清波一起荡漾,一切都是那么勃勃生机。

    沈夜看向眼前长得与他差不多高的弟子,正欲再安慰,却在那一瞬间,草木凋零,花鸟逝去,原本石屋外爬满蛛网,白天瞬间黯淡,黑暗的潮涌猛然袭来。

    “谢衣!”沈夜一惊,忙抓住眼前迷蒙的,双眼无神的弟子,可是,谢衣却甩开他的手,眼眶中流出血泪,胸膛心脏处忽然豁开汩汩流出鲜血的伤口。

    沈夜看见谢衣神情半是怨,半是怒。

    “那么,我已经死了,为什么不放我归去?”

    随着谢衣说出这一句话,梦境瞬间分崩离析。

    沈夜猛然惊醒。

    又是一年四月,可是再也不复曾经的生机勃勃。

    ...

    初七无意间翻到一卷竹简——上面有一句话被人浓墨重彩地圈出,吸引住初七的目光。

    “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

    初七逐字逐句读出来,读得很慢,而且读了三四遍也未知其意。正当他再次朗读着琢磨这句话时,身后传来一句惊怒。

    “你在看什么?”

    “主人……”

    还没等初七说话,沈夜的手犹如桎梏,狠狠地掐住初七的脖子。

    活傀儡没有痛觉,初七只感受到喉管被扼住,他无法呼吸,更无法言语。

    “你凭什么跟本座要求归去?!你没有资格!!”

    这是沈夜第一次失态。

    也是初七第一次见识到恨意的火焰。

    更是两人第一次意识到——人,因爱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