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选都是错。”
明烛扭头看向谢衣,谢衣眉宇间也染上了愁思。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谢衣一怔,随后阖上双目,掩却愁绪,微不可闻地叹息,轻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愿选,亦不能选。”
深秋的寒夜凉气阵阵,信阳处山陵畏隹之地,风声謞謞宎宎。满月高悬,清辉如露,浥月下轻尘。倏忽间云深风停,万籁俱寂,树影欲静。二人身处天地樊笼间,渺如大仓稊米,偏偏尘网疏而不漏,直教人无处可逃,万物皆需做出自己的选择。
坦然面对明烛疑惑的目光,谢衣昂首望月,娓娓道来:“死生亦大矣。生命,至为灿烂、至为珍贵,无法复制,而又永不重来。万望世间诸人敬之畏之、珍之重之。”
“哪怕是一只飞虫,也比最精密的偃甲更珍贵。因为生命一旦逝去,就永远不会重来。”
无法复制、永不重来。短短八个字,像一盏茫茫雪夜里的明灯,尽管迟到,却仍然来临。
在皓月清风、繁星璀璨的夜里来临。
...
“明烛殿下,你为何不杀了那只下等魔?”
“再怎么说好歹也是一条生命,为什么我一定要杀了它?”
“它们生于氤氲魔气,朝生暮死,你不杀它,它也会死,更何况它会伤害你和身边人!”
“……为什么一定要你死我活呢?”
“明烛,孤对你太失望了,从今日起,你若再不愿参加战斗,孤就扔你去归墟,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辟邪王族生来就是一柄杀伐之剑,孤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这等懦弱之辈辱没辟邪威名!”
“妹妹,你在四极书阁的所见所学都有违王族旧律与我族世代坚守空间通路的意志,父王母妃很生气,下令处死那位来自人界的先生。”
“小烛,嫂嫂也救不了那位先生。听嫂嫂的话,别再执迷不悟了。”
天地穹庐是为一方逆旅,夜长雪厚,茕茕独行的王辟邪遭到过亲朋的质疑,经受过残酷的现实后,其意留如诅盟,再未宣之于口。然,她心中却总是留有一簇火种,只待腐草荧光即可燎起冲天烈焰,敢与那肃穆无极的天穹庐争锋。
昏黑一片中,有人携一豆微弱荧光,穿越过皑皑雪原后,敲了敲这所逆旅的窗户。
少女闻声,仰见雪窗萤火。
...
闻言,明烛久久地凝视着谢衣,被他的话戳到心中某处沉睡已久的柔软。先是酸胀,再是感动。原来,人生百年,吾道不孤。许久后,王辟邪眼睫微颤了颤,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目见此情此景,谢衣惊诧之余,更多是懵然,心道——我怎么把这大妖惹哭了??
还不等谢衣反应过来,明烛又扯过他的袖子,眼泪鼻涕都往上蹭,丝毫没有王族仪态和形象。谢衣无奈,迟疑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明烛的后肩,温声安慰道:“有什么委屈,都哭出来吧。”
“……呜呜呜,可是人总有要选择的那一刻。”明烛埋脸于谢衣宽大的衣袖,哽咽道,“我只想大家都好好的,相安无事的,为什么一定要争斗?为什么一定要打仗?为什么一定要互相残杀?”
“我跟父王说,我不想上战场,为什么要逼我呜呜呜……还有,他把我的教书先生方先生杀了,尸骨扔去了碑渊海。他这是在拿先生的尸骨逼我上战场,我没办法,只能背起剑去碑渊海的战场,我看见有好多的魔在分食先生尸骨……”
“我哭了好久好久,最后把魔都杀了,才捡回了先生腿骨。我把他的腿骨和衣冠都葬在了巽风台……”
“小亮受委屈了。”
发乎情止乎礼,谢衣虽然同情明烛的经历,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肩。大妖姑娘额头抵着谢衣的膝盖,攥着谢衣的袖子,将整张涕泗横流的脸埋在袖中,发泄着埋藏多年的委屈和悲愤。
...
最后,明烛情绪平复下来,双眼哭得通红发肿。
“谢衣,你曾经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这个问题,应当是他们岑府初见时,谢衣以流月城之事为蓝本提出的一个假设,假设心魔是皇帝,假设宰相是沈夜,皇帝以宰相家人性命胁迫宰相去害其他人,若有朝一日宰相遇上危险,明烛可会救宰相?可会救宰相的家人?
“自从先生死后,我手上也沾满了鲜血。”
明烛张开自己的双手,伸到谢衣面前。
“先生所授之道,我没能守住。生在魔域,此道无法行之,是我的命运。先生死后十年,我上了战场,救了几个族人,我渐渐明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我能守住的,唯有善恶是非。”
她目光决然,意志坚定,一锤定音的话语,于谢衣听来却是生死的审判。
“杀人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