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本来明月清风为伴,此时多了一位绝世佳人怜惜,共此幽闲。
可惜,美景难长有,幽闲亦难常有。魇魅察觉到来者,暂别鸢尾,转过身望向岸边的辟邪。魇魅踏过湖面如履平地,长长的裙纱曳地,蜉萤轻点湖面,宛如裙下之臣,忙不迭地跟随着她的裙摆飞舞。
她面容清冷,拥有一双淡然似无情的紫蓝眼眸,两边眼角各有一点紫红色的美人痣。她捋了捋肩上的黑发,嗓音平静而悦耳:“辟邪王族?”
“霒蚀君?”
云无月轻轻点了点头。
“此处有魇魅作乱,我追踪来此。”云无月坦然面对明烛怀疑的目光,“他叫厄天,来自凡心域,一座新崛起于魔域的魔族势力城池。”
凡心域,是十年前新兴的一座魔族城池,离天鹿城、碑渊海、辛商城、墟魔野都并不遥远,甚至可以说临近天鹿城。她的父王靖曾经不止一次和哥哥灼海提及此地,称其为肘腋之患。
瞬间,明烛警铃大作,而云无月似乎看出她的担忧,安慰道:“放心,我刚刚从辛商城前来人界,并未听闻有哪一支魔族势力招惹天鹿城。”
“为何他会现身在人界?”
“厄天曾经是凡心域城主的属下,因其偷盗城主收藏的辟邪之骨……”云无月见面前的王族隐约散发出含怒威压,遂简单略过一些细节,“所以,城主将他逐出凡心域,从此他与凡心域再无瓜葛。”
辟邪死后感风成灰,想得到辟邪之骨,除了辟邪心甘情愿赠与外,就只有在辟邪活着时生取其骨。对于凡心域这座魔族城池而言,得到辟邪之骨的方法,无外乎是后者——也就是活抓辟邪战俘,再生取其骨,以作为战利品耀武扬威。明烛回忆其柳府之中的惨状,攥紧了拳头,那魇魅和猫妖有如此做派,想来定是深受凡心域影响。
明烛怒极反笑:“霒蚀君,为何说他与凡心域再无瓜葛?”
沉默片刻,云无月答道:“厄天,原名云泽,曾经是我的朋友。”
明烛一怔。
眼前美丽而强大的魇魅,提起“云泽”这个名字时,平静的声音多了一丝波动的情绪,像遗憾,似痛心:“他是我在墟魔野的战场上捡的一个孩子。”
“我为他取名,教他明理,可他终究难抑昔年仇恨,最终与我殊途陌路。”
又是一阵风吹过,吹走了浮云,也吹散了魇魅声音中的情绪。云无月望向天边,云出云散,归于无迹。
“他与我分道扬镳后,入了辛商城。可是城中的大魔多数与我有旧,不愿得罪我而拒绝将他收入麾下。于是,他前往凡心域,做了城主的使仆。”
“他因偷盗之事被逐出凡心域,已是十五年前的旧事。多年来,他辗转魔域而不得其主,于是流窜于人间,对无辜凡人泄愤。魇族之间搏杀至生死攸关之时,力量便会受到禁锢,并且他虽然弱小,却是很擅长躲藏。我得到他现身人界的消息,遂托付辛商城中的獍妖撕裂空间,来到人界,试图斩杀此僚。”
“霒蚀君……”
云无月往前走去,声音依旧古井无波:“无事,魇族并无太多情感,且寿命有万年之久,千秋流逝后,我会遗忘‘云泽’此人。”她又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杀了他吗?”
明烛回以肯定答案:“是的,他害死太多人了。”
又是一阵沉默。
她缓声并清晰地说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