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地看着他,本想以退为进说服岑长源瞒住明烛的族人,让明烛得以与他同行一段时间,却不料他径直同意。此时反而轮到谢衣迟疑了,“你……此事恐有伤你与小亮一族的交情。”

    岑长源抚了抚美髯,剪断燃过的烛芯,背对着谢衣说道:“我本不会如此做,可是我前日替你算卦,算出你近日将逢死局……可死局之余,又有否极泰来之兆。天威难测,有可能小亮就是你命数中的否极泰来。既如此,我当顺应自然。”

    好友的襄助与拳拳心意,让谢衣一时间情绪翻涌,泪湿了点眼眶。岑长源回头一看,却见谢衣直起身,朝他深深一揖。不是神农的礼节,而是人界的礼节。

    “谢衣多谢长源于我与族人的厚意!”

    这是交游多年来,岑长源第一次听到谢衣提起自己的族人。

    岑长源扶起谢衣,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说道:“不必言谢。说起来,小亮姑娘呢?刚才筵席上怎地没见她?”

    听到岑长源问起她的下落,谢衣就头疼欲裂。筵席前那小妮子出门去卖掉她身上携带的奇异木头与草根,可又不知在哪里卖。谢衣不放心她一个人瞎跑,带着她去当铺和药草铺卖,然后与铺子里大杀四方多年的大妈唇枪舌战,只为卖多五十文。谁知,当谢衣好不容易打败大妈拿多了五十文后,明烛立刻拿着扯着他的袖子,把他拉去看戏。

    看一场戏一人一百文,明烛非要看,谢衣不放心只得多花了一百文让自己也进去。谁知,今日这出戏,可谓是有伤风化。

    台上这戏叫《男钗缘》,光听名字谢衣就想逃,但无奈已经付了钱,且一直被明烛拉着袖子。谢衣不想当场断袖,只好陪她坐下。戏曲中的两位主角皆为男子,其一是弱柳扶风娇无力、媚骨天成承恩泽的南院男子,另一则是投笔从戎携长缨、铁马踏破狼居胥的少年将才,二人在一片矫揉造作的氛围里演绎着裹脚布一样长长长的爱恨纠葛,看得谢衣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刺背。

    看了一刻钟,谢衣生无可恋,本来想叫明烛走,可谁知她目不转睛,心神都被这戏曲里的人物迷住了。谢衣扶额,顿生与其绝交之心。

    沈夜说过,交友一途,益友如三月春风,心地良善,举止磊落。损友如腊月寒风,既戚戚又汲汲于贪嗔痴欲。

    台上传来不堪入耳之靡音,谢衣偏过头,施术封闭听觉。见到眼前的小姑娘与在场之人兴奋的样子,谢衣心想,这不就是沈夜所说的损友吗?他再也忍不住了,在座无虚席的场子内,逆流而去,决绝地离开这片悲欢与他不相通的地方。

    出来后,戏台子对面就是刚才跟谢衣杀价失败的大妈开的当铺。谢衣一出来,大妈一抬头,二人的目光就对视上了。大妈脸上由笑容和蔼无缝衔接到凶神恶煞,而谢衣则直接扭头落荒而逃。

    “俺就说嘛,这大男人怎地如此婆婆妈妈的!原来是个登徒子……”

    后面的话,谢衣不想听,直接封闭了听觉。

    “……吾友,你怎么了?”岑长源的话把他从不堪的回忆里拉出来,谢衣面部表情一时间有些崩盘,整个人面无表情,甚至有生气、羞丨耻、无奈、懊悔的情绪轮番呈现在这张笑了多年的脸上。

    “……”谢衣握紧拳头,幽幽地说道,“莫、提、她、今、日、去、了、何、处。”

    “哈哈哈。”岑长源见他这副表情,笑得都没法挺直腰杆了。他扶案笑了几声,随即又按照礼数坐好,“小亮姑娘可是做了什么让你如此表情,我记得当年阿阮姑娘最多只能令你扶额而笑。”

    “……唉!气煞我也,不提了。”谢衣收敛起诸多情绪,拂袖而去。“我与她分开时,放了偃甲鸟在她左近。等她玩完了,偃甲鸟就会带她回来岑府。如今那么晚了还没回来,我且去看看。”

    谢衣又放出一只偃甲鸟去找明烛,谁知道找到她时,她坐在岑府附近的一条小巷子中,独自落泪。谢衣顿时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正焦急后悔没有看好她时,没想到这个初涉红尘的年轻王辟邪呜咽着说道:“谢衣,呜呜呜……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两个最后没在一起呜呜呜……”

    “……”谢衣觉得,自己就不该来找她,也不该如此自作多情,忧心在人间无敌的她会出事。

    明烛光伤心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谢衣幽怨的表情,自顾自地抹着眼泪哭道:“呜呜呜最后皇帝觉得将军功高震主,把将军派去了北疆的战场,将军战死了……他战死前还想着和爱人的承诺,说要摘一株北疆雪山中的水晶兰给他……呜呜呜,就是因为那种花,生于腐败,却纯白至美,不染尘埃呜呜呜……”

    生于腐败,纯白至美,不染尘埃……谢衣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看夜半的月亮。月华如冰如霜,乌云过而不染其墨,月之纯白亘古未变,可人心却变了。

    “唉,好了好了。”谢衣递给她一块帕子,她接过擦拭着眼泪,正想继续说话时,谢衣深感不妙,唯恐她再说起那出戏剧,抢先问道,“怎么在这里哭?”

    明烛的眼泪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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