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摧之否?
如之奈何。
...
自己闯的祸,自然是要自己收拾。明烛一边像不要钱那样输出灵力,一边想起刚才谢衣晕倒之时,明明已经是在向前倒了,可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强行往后倒。这一举动不禁让明烛惊叹,人界男子竟然如此惧怕被女妖轻薄,戏曲话本诚不欺我。
以前,天南还不是个死脑筋之时,曾经带她去人界游玩。那是她第一次去人界,途中被一台叫《蝶恋三生》的戏迷住,而那出戏演的正是青衣书生与蝶妖的三世纠缠虐恋。书生初遇美娇娘,芙蓉帐暖度春宵。二人私定终身后,书生方知爱侣竟然是妖女,觉得自己没了清白,悬梁自尽了。
随后书生投胎再度为人,蝶妖为了能与之厮守,求太华山为她易骨去妖血。毫无悬念,蝶妖死了。作为结局的第三世,蝶妖投胎后总算是人了,与垂垂老矣的书生终成眷属了。
作为王族殿下的明烛当时硬是强迫天南陪她看完。二妖看完后,关系几乎破裂,当然是天南单方面想与她断绝来往。或许是这出戏给天南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此后天南都严词拒绝带她来人界,直到这次她偷溜来人界找谢衣。
明烛伤脑筋地想,这可怎么办,谢衣醒来后会不会把被妖女碰过的右手砍掉。她看着吸纳辟邪灵力并且安详躺平在地上的谢衣,惆怅地不得了。抹除记忆这条路行不通了,自己的身份也怕是被他猜到了大半。她想起几日前天南说的话——辟邪于人间拥有绝对的力量,曾经有王辟邪被人蒙蔽利用,祸及凡人,被当时的辟邪王诛于人间。是故,辟邪来人间,均不可暴露身份,唯有世交岑家才略知一二天鹿城之事。
这代岑府族长之所以能得知天鹿城底细,原因在于辟邪曾经破例于人妖之战中帮助人界。而且,天鹿城之事也仅仅他与徐夫人知晓,就连他们的长子也不甚清楚,仅知神州之外有一族裔与岑氏祖上有交情,两族后人仍有联系。
谢衣谢大师,浸淫世间日久,又知古通今,这种人聪慧胜妖,她哪里应付得来。可偏偏他身上又有魔气,她不可掉以轻心,同时也答应了他同行。
算了!猜到就猜到,她不为谢衣所利用就是。
绝对的力量,需要绝对的慎重。
“谢衣,谢衣?”明烛跪坐在谢衣的左侧,想推一推他的左臂,却担心他连左臂也砍掉,于是想了半天,用妖力隔空折了一根树枝,用树枝戳了戳谢衣的脸。“怎么还不醒啊,扰乱那么多人的五感是很耗力量的……”她看着不远处五官扭曲的小厮,颇为无奈。
“……小亮姑娘,你戳到谢某的眼睛了。”
“啊?!”明烛连忙扔掉树枝,“你没事吧?”
“……姑娘下次别再如此施为,谢某自然无事。”谢衣无奈道,“姑娘,人失去记忆,虽生犹死,如同跳脱轮回再世为人。此等法术若是不慎,便很容易害人一生。”
明烛掰着树枝,闷闷不乐道:“谁让你猜我的身份了?偏偏你还那么聪明。”
谢衣笑道:“哈,那谢某以后在姑娘面前就笨一些。”
明烛忍俊不禁道:“谢衣,你是有妻子吗?怎么那么会哄人呢。”随即她又补充道,“怎么又姑娘来谢某去了,烦死你们人了,礼数那么多。”
闻言,谢衣一怔,随后答道:“我没有妻子。多年跋涉,如果不懂得哄人,那可走不了江湖。”
明烛点点头,觉得他说得颇有道理,又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谢衣,你们人是不是都很厌恶妖类?”
“为何如此说?”
“戏曲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哈哈哈,没想到小亮也会看这些。”谢衣失笑,笑声爽朗,不是平时那种端着风姿礼数的笑,“戏曲都是骗人的。但是自从人妖之战后,人确实十分仇视妖。不过,我觉得,妖有好妖,也有坏妖。既然具备情志,与人、神、兽并无差别,都属万物生灵。待时间过去,人与妖便能正常相处了。毕竟,没有什么是不会被时间改变的。”
明烛看向他,心里的弦似乎被他拨动,流泻出一个轻快的乐声。
“谢衣,我现在开始相信岑族长的话,你是个很好的人。”她问道,“可是为什么你会有那么深的执念呢?”
“那是我的恩师,我的故乡。”
他看着天边行将落下的日头,等待着那轮圆月再度升起。
“你的师父和故乡?”
“是的。”谢衣阖上眼,敛下情绪,复又睁开,祈求一般看着她,“小亮,你是大妖吧。我……想求你一件事。”
明烛变了脸色,适才的温和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