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岑背着背篓,手搀着奶奶沿着河岸边的青石板路慢慢往家走。
背篓里是刚摘的青菜还带着河水清洗过的水珠,奶奶在一旁絮絮地说着今年的菜长势不如往年的好,梅岑低着头垂耳听着。
路过邻居刘婶家敞开的院门时,屋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正清晰的说着:
“……所以统一安排,希望大家配合。”
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穿透力。像一颗石子儿悄然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一阵涟漪。
很熟悉……一定是在哪听过。可那感觉却飘忽不定,一时抓不住源头。
梅岑下意识挺住脚步,朝屋内看去。
恰在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屋内弯腰走了出来。
夕阳的余晖恰好落在他的脸侧,勾勒出清晰的下颌,一身白色衬衫加上深色长裤显得身姿挺拔让人一时挪不开眼睛。
男人也察觉到了目光,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时,梅岑只觉得呼吸一怔。
那张脸……有些熟悉,又很陌生。脑袋里仿佛在翻阅一本老旧的相册,却迟迟找不见答案。
然而男人对上梅岑时,眼里没有丝毫的探索,径直走向梅岑身旁。
他深邃的目光在她脸庞未多停留一秒。随后极其自然几不可察地向她轻微点头,动作克制又礼貌,仿佛只是对一个陌生路过的同乡礼貌打着招呼。
随后便走向路边那辆停着的黑色轿车旁,拉开车门利落的发动车子。缓缓从他们身边驶过,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整个过程不到十几秒,却让梅岑怔在原地。
“她刘婶!刚刚是来通知什么了?”奶奶好奇的开口问着门口的刘婶。
“哦!是镇上乡村办的小梁,来提醒咱们过几天的七月半呐,可不能悄悄上山烧纸了,得统一去月亮河,说是怕天热引起山火。”刘婶热情耐心的解释着。
(刘婶是村里的包打听,也就是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她不知的,什么消息都是她第一个知道。所以镇上乡村办的领导总会把要下达的事告诉她,让她传达给村里的人,简称大嘴巴,奶奶是这样跟梅岑解释的)
“也是……往年总有些不听劝的”。奶奶在一旁附和着。
奶奶和刘婶又絮叨着前年差点烧山的事情,还好后面提早发现没酿下大祸。
但梅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刚刚那张脸。那个点头的动作,以及看向她时道不明的眼睛一直浮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夜晚吃过晚饭的梅岑搬来椅子,走到正在树底下绣着布衣的奶奶身旁,看着奶奶绣完最后一个花样时开口问:
“奶奶,今天在刘婶家门口遇到的那个人是谁啊?”
奶奶手里的针停下来,扶了一下老花镜开口:
“你说小梁啊!他是镇上你姨奶家小卖铺旁边梁爷爷家孙子,说起来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初三下学期那年他爸爸在工地被掉下来的铁块砸了,过后就走了,只留下爷孙两个,虽然当时赔了不少钱,但是人没了有什么用。”
奶奶转头看向我:
“你应该记得吧,当时他们家办丧事的时候我不是带着你一起去了吗?”
梅岑瞬间一怔!语气有些急促:
“奶……他叫什么?”
奶奶想了想:“梁什么来着?对!是叫梁变!这孩子很有本事,一个人照顾爷爷……”。
此刻的梅岑根本无心听身旁奶奶说的话,此刻那个名字像被封存的记忆一层一层被撕开包装显现出来。
梁变吗……
与此同时,乡村办的办公室里黑暗的角落只开着一盏灯。
梁变坐在电脑桌前,屏幕上显示着“七月半防火宣传的文稿”,他的目光却没有任何的焦点。
那张清瘦依旧,带着挥之不去淡淡忧伤的脸,毫无征兆的闯回他的脑中。
那张脸不管任何时候看见还是让人心跳加速……
“真是没用啊梁变……她都不记得你了……”
梁变仰头靠在椅子上内心自嘲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门外的人开了灯看着角落的梁变
“咦?梁变,你还不回去呢?同事李哥惊讶着。
椅子上的梁变回过神来,指尖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
“刚刚从村子里回来……”。梁变正了正身子回道。
“不对啊!这不是小王的工作吗?”李哥问着思索了一会又开口
“怪不得那小子今天下班这么早,原来是你帮他干了,你咋回事?今天不是到你休息吗?主动揽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无法解释,只是偶然听见同事要去那个地方做通知工作。
他便鬼使神差的把工作揽了过来。
更无法说出口的是他心底深处那一点点,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