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奶奶中气十足的谩骂声穿过玻璃
“你这只瘟鸡!又到处拉屎!刚扫的地!”
接着就是家里老狗因为门口路过的车亢奋狂叫着。在城市呆久了,早已习惯了耳边是车流的鸣笛声。
此刻这种尖锐鲜活的声音让梅岑一时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梦中。
睡意也被彻底驱散,猛的起身坐在床上。眼前是一面很大的落地窗,这是初中家里装修房子时梅岑特意要求的,就是为了每天早上一眼就能看见对面那座绿盈盈的山,这座山林是梅岑自家的林子。
小的时候,奶奶背着背篓牵着小小的梅岑一到秋天,就走过那条马路。再顺着那条小路,走到那颗板栗树下捡板栗,梅岑就坐在树旁的大岩石上。
看着奶奶从背篓里拿出家里烧火用的火钳一个一个的捡着板栗,那棵板栗树很大很大,大到在那时梅岑的眼里能撑满整片天空。
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起身穿上放在床边的旧布鞋,这双布鞋还是奶奶给做的。鞋布是奶奶秀的小花花,一朵连着一朵乖巧又明艳。
推开门走下楼,奶奶正端着空簸箕从院子走进来,一见我,脸上立刻堆起皱纹密布的微笑
“哎呀!吵醒你了啊?还想让你多睡会儿嘞”。
奶奶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里的簸箕,走向厨房喊着我:
“小梅快来!把锅里这碗青菜膏粑端去吃,这是给你留的。”
厨房里的大铁锅盖着厚厚的木锅盖,一掀开热气里混着米脂和青菜的清香扑鼻而来。白糯的膏粑与碧绿的青菜在清汤中依偎着。【膏粑是每年过年的时候,把蒸熟的糯米倒入木头做的盆中,再用木槌锤打后像糍粑一样的东西,青菜就是奶奶地里自己栽的】
简朴,却是跟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家乡味道。
梅岑端着土陶瓷碗,走到院坝里那棵大桑树下,拖来一把椅子坐下。嘴里刺溜地喝着碗里的汤,心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吃完后把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晨风微凉,拂过脸颊时还有一丝丝刺痛。目光投向院坝前一块块的水田与菜地相互连接着,田地上方的山林一座连着一座,因为升起的晨光向下俯身着绿色的身影。
“梅娃子回来了!”
被一声苍老有力的声音打断。院坝前的马路边上,一个肩上扛着锄头,头上戴着草帽的爷爷正笑眯眯的看着我。
梅岑马上起身站起来,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中想起关于这张面孔的线索。
是姨公?还是隔壁家的……她完全想不起该怎么喊,只能含糊的回应着
“昨天回来的!姨公……公?”
老人也不在意,寒暄了几句
“长变了、越来越标志”之类的话后便扛着锄头继续往田埂方向走去。
见他走远后,梅岑松了口气又坐回椅子上,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青菜膏粑觉得瞬间失去了滋味。
这种熟悉的陌生感,让她觉得自己有些脱离了这片土地,拿起那剩了半碗的青菜膏粑大口扒完后,这个早晨也算是过了一大半。
哐当~!身后传来东西掉落的响声,是奶奶在抖动着背篓里的镰刀,捡起掉落的镰刀后又把背篓背上。看我在看她,笑着说
“小梅,我去地里看看前几天栽的菜苗长得咋样了,将就摘点菜回来做晚饭”。
边说边拿下墙上挂着的草帽戴上后又嘱咐着
“你把碗放厨房,我等会回来洗。你再去睡会儿。”
看着奶奶准备动身的身影
“奶!我跟你一起去。”
“好啊!好啊!”奶奶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田埂上的泥土还带着 晨露的湿润,地里的菜被蒙上一层雾雾的水珠。
一到地里奶奶就放下背篓准备去看她的菜苗,但也不忘嘱咐我自己找个阴凉地呆着,随后就朝她的菜苗走去。
奶奶把那块菜地打理的极好,一排排的秧苗绿的勃然生机,辣椒苗上星星点点的白色花苞看着格外漂亮。
旁边的甘蔗也是整整齐齐的排列着,这块地奶奶规划的很规整。这片种菜,那片种葱姜辣椒,让人光是看着都很舒服。
我转身朝身后的小河走去,这条河不宽,但是很清亮干净且透明,放眼望去能看见鱼在里面游着,只是这条河不似从前那般深了,以前能淹到对面那棵树身一米处,现在看着也就只有半米多高了。
梅岑找了块岩石坐下,对着眼前的河流深深地吸了口气,鼻腔里涌进泥土混合着植物叶汁的气味。一种坚实的安心感席卷全身,土地的脉络仿佛能通过她的脚心紧紧相拥。
“小梅,走了回家!”奶奶的声音从地里传来。
“来了!奶!”起身朝奶奶走去。
看着奶奶背上背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