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当然,除了不想惹他烦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尴尬和窘迫。
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孟煜安是她再害怕也要拼命抓住的救命稻草,是哥哥,但同时也是一个陌生人。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孟煜安提着一堆吃的开门,满室馨香,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孟今洗过澡后的潮湿水汽,她穿着单薄的睡衣,正弯着身体立在院门口,双手叉着腰,也不嫌头晕,跟玩摇滚一样甩着自己不长的头发,地面落了一小团她的影子。
这哪里还是那个洗澡恨不得跟做贼一样躲着他的竹竿?
不过经年过后,竹竿已经渐渐长大,不再是那个内敛胆小,面黄肌瘦的女孩,她热情大方,成绩优异,变成了一支亭亭玉立的荷花,四肢纤瘦但有力,面色姣好,在她眼神中貌似永远看不到疲累,瞳仁熠亮,嗓门也洪亮,跟他吵架的时候她来一声“哥哥”能把房顶掀翻,难缠得很,所以他真不敢惹她生气,哄不好是真头疼。
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得,这哪里是妹妹,都骑他头上去了。
青春期的学生太可怕了,不过还好,她总会长大的。
有些时刻孟煜安看着她,感觉也挺骄傲,这么些年他混不出名堂就算了,有个争气的妹妹也行。
能把妹妹送进好大学,送出崇港,他这一辈子也就值了。
争气的妹妹甩头甩得腰酸,直起身子把头发梳好,“你明早几点走?赶紧攒攒觉吧。”
“自己在家吃饭别糊弄,不想炒菜就拿钱到外面吃,”孟煜安把买来的一些真空包装的肉放桌上,说:“先回你自己那边,我换身衣服。”
“不用往家里留太多钱,我自己买菜做饭,不吃外面的。”孟今坐在床沿,这窗帘很厚,对面一点影子都看不到。
又听见他说:“你脏衣服扔哪儿了?”
“我过两天自己洗就行,反正又不着急穿。”
“给我吧,我顺手连带着我的一块搓两把。”
孟今顿了两秒,“可别,我这校服裤子掉色,别把你身上衣服染了。”
孟煜安没感觉出她语气中的阴阳怪气,他从不觉得妹妹是那种话里有话的人,很直白地回:“那有什么,何况我这都黑的,不怕你染。”
撩起窗帘,她抱着双臂皮笑肉不笑,“那哪儿成?这么贵的衣服染了不可惜啊?”
“地摊上拿的,看着挺好吧,那小摊老板给搭的,人家说是牌子货,”他还把标签摊开给孟今炫耀,“其实根本不值几个钱。”
孟今眼珠一转,瞬间咧起嘴,“你怎么想起来给自己置办行头了?我给你买衣服你都说哎呦喂我衣服多的是不要买。”
孟煜安把衣服扔盆里,还挺神秘,“有点儿事。”
“嘁,什么事儿?”
“不睡觉就写你作业去,少管闲事。”
“……”
孟今打开台灯坐到书桌前,肘着下巴看孟煜安在小院里搓衣服,视线在他略微弓起的背脊和手臂鼓鼓囊囊的肌肉线条上转了一圈,双眼弯起浅浅的弧度。
领口,袖子,她的校服被搓得一丝不苟,又在他掌心被攥成一团,拧干水分。
孟煜安忽然拎着校服用力在空中抖了抖,准备搭到晾衣绳上,一起身,和屋里的孟今对上目光。
这样的夜晚有很多次。
这瞬间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就没移开眼,他只当她是在发呆,走到窗前用衣架把衣服撑起来,点了点她面前摊开的卷子,示意她好好做。
昏暗的夜色和雾蓝色的玻璃总能替人隔绝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孟煜安背过身去,任由它在眼前一闪而过,完全没意识到那代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