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分三个村,坎头,坎中,坎下,相传老祖宗会选,择龙脉所在落下村子,这一代的山峰望去确实像一只卧下的长龙。
何今一家就在住坎头村,此坎头非此“砍头”,小孩子还因为这个名字还编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故事,其中最经典的莫过于山匪杀鬼子。
“相传这里,可是以前砍日本鬼子头的地方!”为首男孩有说有笑,讲故事那是绘声绘色,指着老祠堂的戏台说,“就是在那里,山匪手起刀落‘咔哒’就是一个人头落地。”
“哦!砍的好!”一帮子小崽子就在戏台子下面为他们的老大鼓掌喝彩。
村子因为偏/逃过了某某大革命的制裁,古建筑保留地几乎完好也是一个奇迹了,而这个戏台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一。
戏台顾名思义就是以前人唱戏搭的台子,而他们村这个戏台可以撑得上是村里年纪最大的,民国时候留下来的,至今没有拆掉。
龙江有习俗,每年都要请唱戏的班子在各个村子唱戏,从立冬开始,每个村子唱三天,办喜事的时候请人唱,办丧事的时候请人唱。
何今却几乎没有去过,她需要在家里休息,养病,养身体,赶不上喜事,赶不上村里头在把戏台搭起来,她就已经在冬天的针对之下躺上了她家的床上,冬天是她最难熬的时候,病魔总会在天气开始变冷的时候找上她,让她咳嗽发烧难以下地。
很糟糕。
“孩子她爸,这路都修通了为什么不把人带去城里面住呢?小今子的身体该去看一看了,不是做姨的说……她一岁的那次你还没有长教训吗?”
“姨,今今她不能出村的……”
“我说你最近怎么买了各种什么乱七八糟的书,还请来一帮子吗里头的人,你别告诉我你也信那些什么封建迷信的东西……”
这是何今六岁那年冬天的事,她的姨外婆和她爸爸吵起来了,那是苟爷爷去世的第一年,也是她咳嗽的最厉害的一年。
“我看你就是发疯了!多好的一个姑娘就被你这糊涂脑子害了!”
“退一万步讲那和您有什么关系!您老不在城里头待着跑来我们这里闹什么!”
“我要把我外孙女带走!”说把姨外婆拉起何今就要走,大的力气拽地她的胳膊生疼,而何高盛用更大的力气有将何今拽了回来。
“你要干嘛!”
最后这件事情肯定是以姨外婆作罢为终。
姨外婆只留下了一句话:“我看你真的是没救了。”
何今从有记事能力起就从来没有出过村子,她的世界几乎就是村子里面这一片一片的山,而她经历比较多的事就去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学生转走。
“和大家说一下,高一乐同学要去城里读书了。”
“和大家说一下,何芝芝同学要去城里读书了。”
“和大家说一下,沈茹月同学也要去城里面读书了。”
最后一个教室里面只剩下零星的几个留守儿童,大家干脆坐在一起凑成一个大教室,如果就像是爸爸说的那样她不能离开村子,那到了最后这个大教室里也只会剩下她一个人。
沈茹月是上个月走的,她说家里面人给她迁好了学籍直接去城里入学就可以了,那一天她拉着何今的手。
“对不起今今,我不能陪你看今年的戏了。”
“没关系的,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读书。”何今握紧这个昔日好朋友的手。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留在这个村子里面,一个人看着数着他们一个又一个地离开。
沈茹月离开的时候何今也去坎下村找了她,秋天的天气对单薄的身体已经很不友好了,她想要画下好朋友的脸,入目的依旧是无法言语的样子。
她看不清,画不下。
龙江有习俗,立冬要唱戏,唱武神,武神刀下关关过;唱农神,农神一来把农保;唱财神,财神走过发大财;唱文神,文神落笔定提名。
喜事唱来和和美美,丧事唱过好好上路。
何今第一次在这个台子下面听戏就是苟爷爷死的那年,戏班子来过没几个月又被请了回来,按照村子的传统给去世的人唱上几天,有钱的七天,有望的七天,没条件的村里给出钱唱三天,目的是为了让逝者安息离开。
苟爷爷就是这一片颇有明头的先生,虽说神神叨叨,却是村子里面为数不多读过大学的人,好说话,人不差,为了送他离开,戏非常顺理地唱了七天。
第一天《八仙鹤寿》,第二天《白帝城》,第三天《目连救目》,第七天《大祭灵》。
何今拿着画板坐在戏台子下面认真画画,她努力分别唱戏人脸上的颜料。
一场有一场的戏服,一场有一次的台词和调子,唱戏的人无疑在上面倾注了很大的心血。
这个戏台成了何今最喜欢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