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小区内外走动的人变得少了许多,在幼儿园广场上玩耍的同园生也不见了踪影。
从电动门不锈钢条的缝隙处收回视线后,郁森安跪坐回了原位置,转而看向那群围在折叠桌旁的老年人。
站着的背着手,坐着的眉头紧锁,象棋撞击桌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我吃!”
老头猛地将棋子一砸。
在他对面,头发花白的婆婆大笑一声:
“嘿,我将你的军!”
“哎哟——”
周围人哄笑起来,那老头却一脸懊恼。
他向后仰了仰身体,又将摞在手旁的棋子尽数放回了正中:
“再来,再来,这局我一定赢你。”
郁森安看得正入神,谁知,那老头察觉到了视线,猛地朝森安转过了头来。
心下一惊,森安立马低下了头。
可那群人的讨论声还是极为清晰地传入了森安耳中:
“哎,那边那小孩,你认得不?”
“不认得。”
“我买菜的时候就看见她在这里了,应该是小区住户的孩子,挨罚了。”
“我就说嘛,好端端的,怎么一个人跪在这里。”
有人发出了喝水后的喟叹,紧接着,水杯在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这嘴上的豁口也吓人……噫,不看不看,老徐,继续!”
依旧是郁森安听不懂的琴岛话。
但靠着蒙和猜,森安明白了对话的大致含义。
她默默蜷起手掌,反复捏动起了那根还没舍得吃的碎碎冰。
胃早就饿得过了劲,但此时,森安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地方空空的,得朝嘴里塞些东西才行。
郁森安微微抬眼,再次看向了那群人。
没人在意她,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
森安用手按住受伤的一侧腮帮,把碎冰冰拿到嘴边啃咬起来。
伤口的影响,再加上外壳过于具有韧性,郁森安用泛酸的门牙啃了许久,才在满口的塑料味里品出了一点点苹果的甜气。
看着已经被啃到不成模样的包装,她狠下心来,将尖头大口塞进了嘴里。
郁森安歪来扭去,双手将碎冰冰朝外拖拽着,整个上半身都在用力。
就在这时,咬合处突然脱了力。紧握的双手砸到了腿上,与此同时,还有什么东西划着弧线飞了出去。
“吃!”
“你这就吃棋了?太莽撞可不好!”
“这叫战术……哎哟,这什么?”
婆婆惊呼一声,将脸凑近棋盘桌,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了一颗新鲜沾血的牙。
郁森安垂头跪坐着,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头,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大脑嗡嗡作响,她紧闭着嘴,舌头却在口腔内疯狂舔舐着空缺处的咸腥肉坨。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牙掉了都是小事,她竟然在罚跪期间干扰了别人的棋局对弈!
若是这群大人找过来,再押送着自己去到家里……
不行不行,不能承认。
死都不能承认。
郁森安的心脏砰砰跳着,胸腔似乎也被带动得颤抖起来。
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僵硬跪了许久后,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脚和两根极具压迫感的柱状物。
“……”
郁森安咽了口唾沫。
终于,两人之间的沉默被打破,简容的声音在上空悠悠响起:
“……哪来的?”
郁森安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她先是瞄了眼对面的人,发现暂无异常后,森安又把目光紧急转移到了简容脸上。
对视的瞬间,郁森安的耳内出现了长段的嗡鸣——
先前太过慌张了,她竟然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有碎碎冰这一禁忌的存在。
此时,简容正用一种混杂着愤怒、失望的眼神盯着她。
“这个是……”
张口解释的瞬间,郁森安突然想到,接受别人给的零食,在简容眼中本身就是“吃白饭”的行为。
这下是真的完了。
她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在办公室捡钱的时候,你偷拿了吧?”
简容靠近了几步:
“不好好跪着,跑到小卖部去买零食,这就是你的反思?”
听着这比吃白饭还要恶劣的罪行,郁森安半是惊讶半是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我没有,这个——”
“本想叫你回家吃饭的,但感觉你在这里过得挺滋润,继续跪着吧。”
简容冷冷地打断了森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