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大敞着的门,她深呼吸了几下,跨步走到了门槛边。
“老师好!”
正在教室内上课的小朋友们齐刷刷向她投来了打量的目光。
郁森安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讲台前方的老师,谁知,那老师只是微微一瞥,便继续对着满是插画的课本讲起课来。
“看着课本上黄色的小手!把我们的手掌贴在上面,大家看看,是和我们的哪边手重合呀?”
无人应答。
刘梅抬起头,发现小朋友们都在频繁看向郁森安,以至于忽略了她讲课的内容。
直到这时,她这才走到手足无措的郁森安旁边,没好气地说道:
“你要一直这样站下去吗?你就不知道自己进来找一个位置坐下吗?”
郁森安咬住嘴唇,侧头看向教室内部。
几个小方桌拼接缝合出的大长桌摆放在房屋正中,贴着姓名贴纸的彩色塑料椅在它的四面均匀围成一圈,却没有留出任何一个空位。
靠近墙壁的位置,倒是有几个零散摆放的座椅。
思索片刻后,郁森安绕开大家走向角落,伸手就要搬起椅子。
“你要干什么?”
“我……”
“桌子那边没有你的位置。”
下一秒,郁森安收回手,怯怯地看着刘老师:“那我坐哪里?”
“你蠢吗?直接坐下来呀?”
森安背着书包直接坐在了面对墙的椅子上。
“包呢?不取下来吗?”
闻言,郁森安又慌张地取下书包,放在一边。
看着在地上软塌塌折倒的书包,刘梅皱起了眉。她勾着背带将书包提起,用另一只手拉开了拉链。
“怎么什么书都没有?”
她又拿起里面沾满了奥特曼贴纸的笔盒,大拇指扣开了磁吸翻盖:
“笔盒里也没有笔……你是来上学的吗?”
下一秒,一长串琴岛方言噼里啪啦地砸向了郁森安:
“回去跟你家长说,买本子买笔,还要买水彩笔,美术课要用。也不知道是什么家庭,这些都是基本的东西,怎么还要人教呢?”
刘梅把笔盒塞回包里丢在一边,又伸手将郁森安朝椅子靠背推倒似的压了压:
“手指要并拢,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直……坐在这里不许动,要是打扰了其他小朋友上课,我马上就打电话给你家长。”
郁森安保持着刘梅调整后的姿势僵直坐着,脸上没有半点被批评后的惊慌。见森安如此呆愣,刘梅的嘴角微微扯动,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
实际上,呆愣只是因为郁森安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面前齐耳短发的老师像一个叽里咕噜的蘑菇。
那蘑菇转身离开,露出了身后许多双看着她的眼睛。
它们不同频率地闪着,一眨,一眨。
有首歌叫什么来着?一闪一闪亮晶晶。
*
上学第一天发生的事情,郁森安没有跟简容提起。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校园——
她甚至不知道老师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只是……
郁森安看着已经沾上油点的外套,迟迟不肯套上。
“妈妈,我的同学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我有这种衣服吗?”
“你是说你们学校的制服?现在大冷天的,穿裙子哪有穿我们自己的衣服好。”
简容说着,将剥好壳的水煮蛋丢进了碗中。
看着稠到粒粒分明的粥体,简容抽出一双干净的筷子,伸进碗里搅动起来。
原本凝固的粥吐出两三股残存的热气,最终碎成稀烂的一团。
简容把筷子放进嘴里嗦了一口,又在碗沿边敲了几下,把粥递到了森安面前:
“况且,就一年而已,没必要,对吧?”
郁森安点点头,她接过碗筷,挑起一坨粥咀嚼起来。
“谢谢妈妈。”
粗糙的固体从喉管滑下,胃里多出一股微凉。
这天早上,郁森安是在正常时间进校的。
短短一段路,她却走得格外漫长——
绿衣服的她混在一众穿着制服衣裤的女孩男孩中,显得格外突兀。感受着四周不断朝她投来的打量目光,郁森安在校门口对面的马路边停下了脚步。
播放着《歌声与微笑》的广播正从校园内的喇叭中传出来,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刘梅老师正站在校门口,耐心从家长手中接过一只只被牵来的小手。
看着刘老师脸上和蔼的微笑,郁森安咽了口唾沫,还是朝校门走了过去。
“刘老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