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后,简梓西不太情愿地跑到车厢旁,仰头看向郁森安:
“妹妹再见。”
他顿了顿,又说:
“你去了琴岛要好好学说普通话。”
“呜——”
话音刚落,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气笛声便从前方传来。
简梓西后退几步,转身朝简平的方向跑去。
见郁森安还在呆呆地望着,简容伸出手,把她的头从窗边拨了回来:
“这么舍不得,你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
这是句不用回答的问话,但郁森安还是认真思考了起来。
对于她来说,离开还是留下,无非只是在掐痕、束缚、未知与白眼、嘲弄、欺凌之间做选择。
不,准确来说,在问题诞生的那一刻,郁森安就已经来不及选择了——
火车开动,森安已经听到了铁轨和轮子之间摩擦的“滋滋”声和规律的“哐当”声。
“你多大了来着?六岁?五岁?”
简容问道。
“五岁。”
“……那还得再花钱上至少半年的幼儿园。”
郁森安张了张口。
她本想和简容说些什么,但刚转过头,她就看见简容已经把头靠在了车厢壁上,双眼紧闭。
察觉到响动,简容勉强撑了撑因疲惫而叠出的三层眼皮,便再次歪头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三十四个小时里,母女二人不分白天黑夜,交替着吃、睡、醒。
每次睁开眼,郁森安都会看见车窗外不同的景色,以及不同的人在头顶行李架上拿拿取取。
对侧的乘客不知变了多少次模样后,她们终于听到了想要的播报声:
“旅客朋友们,大家好。前方到站:琴岛站,请您往车厢两端走,不要从窗口下车……”
看着在过道里挤成一团的人群,简容伸了个懒腰,把她与森安手腕之间绑起的麻绳紧了紧。
跳出车厢的瞬间,一股带有独特腥味的风扑面而来,想到了某种同样带有腥臭的东西,郁森安绕到简容身后,小声说道:
“妈妈,这风好臭。”
“啊,这是海风。”
“海?”
“嗯,大海,你还没见过吧?”
“我听哥哥说过。”郁森安兴奋起来,眼睛亮了亮:“我能去看海吗?”
简容没说话,只是一昧地往前走着。
走到车站广场前,她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了红色的诺基亚。
“……喂?郁超,琴岛市中心要怎么回我们住处去来着?”
趁着简容拨电话,郁森安转了个圈,看向了身后那幢红色尖顶的钟楼。
捕捉到从远方传来的隐隐水声,她又向右转头,朝着正对广场的马路尽头看去。
灰蒙蒙的,郁森安什么也没看清。
但海应该就在那里。
她望着那处,心存期待,但简容却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拉着她走上了一辆“噗噗”放气的公交车里。
车朝着和海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郁森安用力扭着头,一直等到楼房阻挡了视线才彻底放弃。
或许是心情不佳,又或是连续几日的路途混着伤处一直在折磨人,郁森安只觉得胃部翻江倒海,忍不住低头“呕”了一声。
“哎哎?”
看着周围人紧张且略带不悦的神情,森安将后续的不适硬生生咽了下去。
“怎么了?”
面对简容的问话,郁森安不敢开口,只是摇摇头。
见简容并未发现异常,她用力掐捏着自己的指腹,蜷缩起了身体。
许久之后,公交车从砂石路拐上了一条明显断层的柏油路面,车速放缓,尾气叹出,车停在了一个立着“文化花园站”的蓝色立牌前。
文化花园——这是北岸区内被宣传为“社会精英摇篮”的高档学区房。
望了望窗外,简容站起身,把几乎要趴到地上去的郁森安拉了起来。
“下车了。”
看着比舅舅家小区还要精致的高楼,郁森安半张着口,呆呆地跟在了简容身后。
见简容真的拉着自己通过了小区的电子闸门,她更是发自内心地“哇”了一声,激动地仰起了头。
粉刷到几乎看不到一点杂质的米黄色外墙上,整齐排列的玻璃窗在太阳下闪闪发亮,再把头扬得高些,便能看见像是要戳到云里去的粉色半圆顶。
望着那些在不锈钢杆子上悠闲晃着的晾晒衣物,郁森安的脚步越来越轻,好像自己也变成了那些衣服中的一员,在空中肆意的荡起来。
发现简容已经带着自己快要走到了大楼尽头,郁森安松开简容的手,兴奋地朝着最里面的单元跑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