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本已入睡的郁森安被一道隐隐约约的争吵声吵醒。
想到了某种可能后,她在黑暗中猛地瞪大了眼睛。
“……简平,我好像是按月在给你转钱吧?”
“不是钱的问题,这说跳楼就跳楼的,反正这娃儿我不帮着你养了,谁想担责谁担去吧。”
“你早这样说呀,何必故意搞这样一出?”
“我?搞这一出?”
“五岁,自杀?你自己听听,这编得理由离不离谱?”
“谁编了?指不定郁森安遗传了谁的精神病呢!”
“滚蛋!我还说她是你推下楼的呢!”
争吵声戛然而止,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后,书房门被简平大力推开——
“嘭!”
在窗框微微颤抖的嗡嗡声中,简平满脸怒气地走到郁森安的床边,一把将她的被子掀开来:
“你自己说说,是我推你下去的吗?还是你自己跳的?”
郁森安没有回答。
逐渐沸腾的血液让已经淡化的伤处重新疼痛了起来,她坐起身,执拗地看向了简平身后。
果然,一位陌生却又熟悉的女人红着眼眶冲到了两人之间:
“简平,你这是在逼供!”
两人在书架前推搡起来,很快,推搡变成了扭打,扭打又在书籍散落后转为了静止怒视。
嘶哑的呼唤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妈,妈?”
听见声音,简容一掌将简平推开,从地上爬起身来。
一双似乎能抓死人的眼死死盯向了郁森安。
“你,闹跳楼?”
简容轻声问着,慢慢朝着森安走来。
早已学会察言观色的郁森安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
她的心脏慌乱地跳动起来。
“妈妈……”
“我们在外地为了你辛辛苦苦挣钱,你在你舅舅家玩跳楼?”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她幻想过千万种妈妈接走自己时的场景,却独独没有眼下这一种。
“妈妈,我——”
“你想死,我还想死呢!”
简容突然伸出手,死死掐住了森安的脖颈:
“你爸一出海就失联几个月,这几天他倒是回来了,可给我的生活费甚至不够房租!我辛辛苦苦工作,好不容易攒了些钱,你倒好,拍拍屁股就跳楼了!为了回重南,我存款没了大半,工作也丢了!”
“自杀果真是要趁小啊……幻想着天使存在,不害怕疼,也不用负责任。但是郁森安,你要闹就闹个干净啊?你连跳楼都跳不死,你究竟在闹什么?”
禁锢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简容喊不出声,只得颤抖着吸了几口气,埋在床单上大声痛哭起来。
郁森安捂着脖子咳嗽起来,重新瘫倒在了床上。而简平背对着母女俩,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简容的哭声减弱后,他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二妹,你这次……留几天?”
简容抹了把脸,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站起身来。
“不留,我今天就把郁森安带走。”
“大忙人哦,看来是连自己的根在哪都忘了。”
“根?”
简容吸了吸鼻子,面露嘲讽:
“简平,重南只是你的根,不是我的。教训我之前,想想你是踩着谁爬到今天这个高度的。”
简平沉默几秒,终于向着简容扭过头来:“至少,常回来看看?”
“我们不会再回来了。”
*
手腕上打成死结的麻绳绑得过于紧了,血液循环不畅,郁森安尝试了几次,都没能伸展开蜷缩的手指。
为了减少拖拽,郁森安只得高举着手,努力追着简容快要飞起的步伐。
挤进充斥着异味的车厢后,左顾右盼的简容终于停在了一排正堵着人的座位前——
一个男人正赤脚踩在椅子上,把自己的麻袋朝行李架上塞着。见那麻袋三番五次掉下来,他干脆将它抛到了靠窗的座位上。
见男人穿上鞋便走,简容用那只没有牵绳的手拽住了他:
“那是我的位置,你的东西麻烦拿开一下。”
男人本想说些什么,但看见简容身后的郁森安,他悻悻地转过身去,将麻袋拽了出来。
母女二人这才挤进靠近车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脚臭和汗酸的味道混在一起,好窒息。
郁森安偏过脸,把头埋到了斜敞开的下半扇窗边去。
在人来人往的月台上,森安看见了正抽着烟的简平。
他冲郁森安摆了摆手,又扭头朝身旁的简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