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住在舅舅家的这些年,郁森安只有在过生日当天,才会被表哥简梓西允许加入他们那群大孩子的游戏里。
三岁的限定游戏是古装剧角色扮演。
那天,简梓西给她安排了一个十分轻松的角色。
她不需要像别人那样举着丝巾跑来跑去,只需要跪在一旁,夹着嗓子喊一句:“奴婢给你请安嘞!”,再给“皇上”、“娘娘”和“公主”磕头就行。
四岁,郁森安又当了一次“最勇敢的人骑士”。
简梓西派她爬到喷泉池旁边最高最粗的那棵树上,又说成功的勇士需要接受洗礼,那天下午,她给大家当了两个小时的水枪靶子。
今天,郁森安满五岁了。
她期待着今天的新游戏,没想到,简梓西反而选了个最不起眼的躲猫猫。
他拉着郁森安走进杂物间,让她躲在里面,不要出声。
“这样,大家肯定找不到你,你就能赢了!”
郁森安原本是配合的,但听见锁芯转动的反锁声,再轴的傻子也能有了反应。
她用力拍着门,贴在门缝处大声哭喊起来:
“简梓西哥哥!大舅!舅妈!”
可惜,简梓西不肯开门,前来查看情况的各种亲戚也在听见梓西说“这是游戏”后自觉走开来。
极有游戏精神的一群人。
他们对待时间也是极为严谨的——
饭点一到,他们便坐到了餐厅圆桌旁,庆祝起了这场没有寿星的生日。
晃动的烛火被简梓西的嘴吹成了一缕轻烟。
在掌声和欢呼声中,蛋糕被各处伸来的叉子分了尸,残躯被拨进了不同的餐盘里面。
听着大人们祝酒大笑的声音,闻着从门缝里不断渗入的饭菜香,郁森安停止了无意义的挣扎。
正当她靠在门边轻声啜泣时,身后的门缝处却突然响起了简梓西的声音:
“喂。”
阴影挡住了光,梓西将嘴巴凑到门缝处,一字一句地说道:
“怎么回事,怎么没有人在来帮帮你?”
才忍住的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郁森安在紧锁的门上用力抓挠了几下:
“哥哥,你帮帮我吧?让我出去……”
“你出去干嘛?”
“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的?但这些菜都是我们家花钱买的!你妈妈不要脸,你也不要脸!”
听见向来只会出现在大人口中的话从简梓西嘴巴里说出来,郁森安愣了愣,声音也弱了不少:
“可舅舅昨天还跟我说,今天——”
“我姑姑不也说今天她一定会回来接你吗?她要是早说不来,我们就不会给你办生日会了!”
世界上没有“成人言无忌”这种东西,身为心地善良的小男童,简梓西非常愿意替这些无法说话的成熟大人表达他们的想法,替他们做出那些他们想要看见的事情:
“你知道我用你的蛋糕许了什么愿望吗?我许愿你死,许愿你自杀,许愿你滚出我的家里面!”
几分钟后,郁森安踩在塑胶凳上,颤颤巍巍地爬上了窗台。
满是尘灰的窗被一点点推开,冷风迫不及待地闯入,像一条饿极了的野狗,猛地搅浑了屋内陈旧的霉气,又将地上散落的纸页掀翻。
郁森安打了个寒颤。
她扒住窗框,探出半个身体朝楼下看去。脑中全是大家看见自己血肉模糊的样子后,愧疚到涕泗横流的幻想。
广场正中的喷泉池中,天使雕像的手正喷洒着水雾。池边的树上,一些还没能掉光的残叶正吊在枝丫上挣扎着。
片刻后,它们打着旋儿,落在了漂满枯叶的池水中。
——如果现在跳下,风应该可以像托住叶子那样,托住同样没有分量的自己吧?
这样想着,郁森安展开翅膀,变成了一只飞翔的鸟。
落在粗壮的树枝上短暂歇脚后,她扑腾着翅膀,最终降落在了刚淋过雨的青草地里。
比平常更浓烈的土腥气钻入了森安的鼻腔,她盯着那些在树叶间的跳跃的光,在心中默念起来:
我许愿我可以和妈妈生活在一起,我许愿她会回来带我一起走,把我带到有爸爸在的琴岛去……
来不及想出最后一个愿望了。
模糊的视线开始晃动起来,郁森安将手指插入潮湿的土壤中,用全身心的力气朝天空吐出了一口长气。
几分钟后,大片厚重的乌云遮挡住了阳光——
跳跃的光斑熄灭了。
*
郁森安保证,自己只会朝死亡主动靠近这一次。
虽说枝干和泥地帮她做了缓冲,但苏醒后,淤青和挫伤的疼痛还是让郁森安备受折磨。
行走困难,她干脆就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