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
    闻予献其实不喜欢去武比场练剑。

    玄阳峰弟子众多,几乎占了六壬宗半壁江山,每当他出现在武比场,便会有数不清的师兄弟围拢上来,向他讨教剑诀心法,这一教就是一整天。

    他最开始还能一一认真解答,但时间一长,饶是闻予献这般温润性子,也不免心生烦扰。

    辞延峰广袤空旷,整个山就只有他们三个人,不对,应该是两个人在居住。师父懒得打理这些,所以辞延峰几乎可以算荒山一座,什么都没有。

    没办法,他只好花点时间,亲自在峰上寻了处僻静山谷,打造了一方专属于他们师兄妹的练剑场。

    闻予献的剑法是沈倾随教的,而沈辞言的剑法,是闻予献教的。

    晨光熹微中,两道身影正在场中翩然起落。

    闻予献凝望着眼前认真舞剑的少女,她今日依旧是一袭灼灼红衣,墨发被红绸束在脑后,一招一式里都依稀可见自己的影子。那个最初连剑都握不住的少女,一晃而去数个春秋,恍然间,竟不再是个只会眼巴巴跟在他身后,喊他帮忙的小师妹了。

    莫名地,他心里涌现出一股异样的情感。

    “师兄,这种时候怎么能发呆呢?”

    沈辞言狡黠一笑,举起召赤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尖端直指闻予献,利落刺去。

    闻予献眸光微动,反应迅速地举起净白,精准地格开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两剑相触,发出清脆鸣响。他唇角含笑,温声赞道:“言言的剑意,较之往日又精进了几分。”

    那可不吗?

    为了不给师兄掉面子,她可是日夜苦修,寒暑不辍,勤苦的程度真是闻者落泪,见者动容。

    只是沈辞言还没得意多久,便见闻予献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只是……”他手腕轻转,净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下盘仍是不够稳当,还需多加锤炼才是。”他一边说着,剑柄轻轻点在沈辞言小腿处。

    沈辞言重心不稳,下意识便要挥剑稳住身形,然而一只温暖的手已先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臂。

    闻予献稳稳托住她,等她站稳才缓缓松手,担忧问:“我没打疼你吧?”

    沈辞言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是我修行不够,或许......我该再苦练些时日,再来寻师兄切磋。”

    闻予献轻笑一声,“我何时在意过这些?言言想来,随时都可以。”

    远处古松下,被塞了满怀零嘴的卫爻正默默坐在石头上,一边看场中的两人调……嗯,切磋。

    不过,卫爻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那道红色身影上,以至于他连他的小师姐耳尖什么时候泛红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今日不会是要跟你大师兄表白心迹吧?】

    你好吵。

    卫爻继续慢条斯理地啃着蜜饯。

    【吾今天才说了这一句话好吗!】

    现在是两句了。

    【……】

    不过它也没说错,因为卫爻看见沈辞言正朝他招了招手。

    “师弟,”她的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你......去我屋里取几件衣裳来可好?”

    卫爻不太想顺她的意,面无表情地问:“师姐要衣裳做什么?”

    沈辞言吞吞吐吐的,“今日可能要同师兄练到很晚,辞延峰夜里凉,我这不是怕你染上寒疾嘛。”

    【她真是百忙之中还不忘惦记你,小鬼,你有个好师姐啊】

    你想多了,她不过是想支开我。

    【啊,是这样吗?】

    卫爻将满怀的零嘴放到一边,慢吞吞地起身,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望一眼沈辞言,但对方此时已经无暇顾及他,而是垂首绞着衣袖,不知道在纠结什么。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卫爻:“你真的好吵。”

    【???】

    【小鬼你这就蛮不讲理了,吾方才根本没出声啊?】

    卫爻没有听沈辞言的,虽然这里离沈辞言的住所不远,但走个来回也需要半个时辰,他有这闲工夫,不如寻个清净处歇息。

    他在一株古松下寻了处干净石阶坐下。

    “别说废话了,”卫爻对着虚空冷冷道,“你究竟何时才肯离开?”

    【很简单啊,只要你入魔,吾自然就会走了】

    他面无表情问:“这世间想入魔者数不胜数,你非要缠着我一个?”

    【没办法啊,初见你那日,吾就有种非让你入魔不可的强烈念头】

    “你不过是个心魔,心魔也会有欲念?”

    【额,谁知道呢?】

    脑中的声音是从他被沈倾随捡到开始,便在一直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对方自称是他的心魔,整日喋喋不休地劝说他入魔,但他不过是一个刚刚练气没多久,还意外失忆的臭小鬼,怎么可能会有心魔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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