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师弟
    冷,好冷。

    沈辞言蜷缩着,只觉得自己像是贴在一块大冰块上,寒意如附骨之疽,丝丝缕缕渗入肌理。

    她睫毛轻颤,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帘。

    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明,入眼,一双幽深如墨的眸子正紧紧攫住她,那目光太过慑人,沈辞言呼吸一窒,唇瓣微张,喉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师姐……”少年嗓音低哑,带着蛇一般的黏腻与危险,温热的吐息一丝丝拂过她的耳廓。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他将脸凑向沈辞言,轻轻地蹭着,呢喃道:“这里好冷啊……”

    我觉得你比周围更冷。

    沈辞言很想大声吐槽,但身体实在是虚弱得不像话,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半分。

    少年余光瞥见她微微翕动的苍白唇瓣,静静地凝视了一会,情不自已地俯身靠近。

    他的舌尖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她的唇珠,轻到沈辞言差点没发现。

    但只这一下,少年如同幼婴作乐般发出愉悦的笑声,“师姐还是不说话好,要不然每次一开口,净是些我不爱听的。”

    冰凉湿软的触感仍萦绕唇畔,沈辞言却连偏头避开的力气都没有,她一点一点地闭上眼,只能任凭寒意再次掠去她的意识。

    再次陷入昏睡前,她的脑海还留存着刚刚少年的面孔。

    熟悉的,温柔却带着点冷意。

    那是她曾经亲手带大的小师弟,卫爻。

    纷乱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一幕幕闪烁不定,最终定格在初见他那日。

    .

    辞延峰上,玉满树花开正盛,如云似雪,落英缤纷。

    沈辞言一袭艳红劲装,两缕青丝垂在胸前,其余墨发用一根红色丝带松松束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她手握召赤,剑随身走,衣袂翩跹间带起阵阵馥郁花香。

    一招一式,都透着狠戾。

    她手腕轻旋,挽出一朵凌厉剑花,剑尖破空,直指前方。

    本该空无一人的地方,不知何时立着一位白衣胜雪的俊逸男子,他的墨发以玉冠高束,发尾随风清扬,衬得他身姿如玉树临风。

    闻予献唇角微扬,含笑望着她,即便剑尖直指眉心,他也未后退半分。

    “言言。”

    沈辞言一怔,慌忙撤剑回鞘,剑身与剑鞘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大师兄。”她乖巧喊道:“师兄怎么来了?”

    “师父数次传音于你,皆石沉大海,便让我来寻你过去。”他温声解释,目光掠过她腰间沉寂的传音牌,了然一笑,“又同师父置气了?”

    沈辞言尴尬地低下头。

    倒也不是她不想接,实在是师父每次召她过去,多半都不是什么正经事。

    不是兴致勃勃地让她品鉴新搜罗来的凡间零嘴,就是硬拉着她钻研棋谱,一本正经地研究怎么才能下赢识渊峰的殷涉长老。

    明明就是个臭棋篓子还非要跟别人打……

    她今天确实接到了师父的传召,只当又是寻常琐事,便置若罔闻,没想到居然把大师兄派过来叫她,难道真的有什么要紧事?

    但,还是不想去。

    “我这就过去。”她面无表情道。

    沈辞言现在是筑基巅峰,但早在筑基之前她就已经学会了御剑飞行——是大师兄亲手教她的。

    她原本是不想学的,因为学会了以后就不能找理由蹭大师兄的剑去上课了。可无论她内心如何抗拒摇头,一开口却成了:“我要学。”

    因为自出生起,她便患上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怪疾——她没办法说真话。

    严格来说,她没办法说自己想说的话。

    大师兄那时不明就里,只见小师妹学个御剑术竟然哭成这样,只好一边轻拍她的背脊柔声安抚,一边承诺:“师兄没说不教,好了好了,莫再哭了言言,我们这便开始,可好?”

    听完这话,沈辞言哭得更大声了。

    .

    二人御剑降至辞延峰山脚,尚在远处,沈辞言便瞥见她师父沈倾随正懒洋洋地倚在门居旁的玉满树下,宽大衣袖随风拂动,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如果忽略他正饶有兴致地轻捏着一个脏兮兮男童脸颊的话。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身上的破布勉强能护住躯体,乱发如枯草,脸上满是泥土的痕迹。

    剑光敛去,二人稳稳落在沈倾随面前。

    “师父。”闻予献执礼甚恭。

    沈辞言没有立刻问候,而是以目光无声地表达疑惑。

    沈倾随无视她的目光,恋恋不舍地收回蹂躏男孩脸颊的手指,转而轻按住他瘦弱的肩头,将他稍稍推向前方。

    “来,见过你的师兄师姐。”

    男童静默不语,面无表情地扫过闻予献,最终将视线落在沈辞言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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