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知道自己不该去,他的出现会给哈利带来更大的麻烦。
但他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他渴望再看一眼,哪怕就一眼,从远处确认那孩子是否安好。他希望能亲眼看一看哈利飞翔的样子,就像他当年看着詹姆那样。
上一次,他在夜里偷偷潜到训练场边缘,藏在最深的阴影里,只是想远远地望一眼哈利骑着扫帚的身影。没想到,却被另一个拉文克劳的找球手发现了。
那女孩骑着扫帚朝他飞来时,清冷的月光洒在她黑蓝相间的学院披风上,他才勉强看清那是一张带着几分熟悉的年轻面庞。
阿尔法德家的女孩。茜娅——他记不起她的姓。
他在浓郁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她是阿尔法德秘密生下的女儿吗?又或许是别的什么远亲?但无论如何,如果她身上流着布莱克家的血……
西里斯那一刻感到一种命运般的嘲弄。他不想被任何一个与布莱克这个姓氏有关联的人看到——哪怕是那个同样被家族视为异类、被他所尊敬的阿尔法德叔叔庇护过的女孩。那一刻他几乎有种错觉,仿佛那个古老的、充满诅咒的家族,正透过这个陌生的女孩,再次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他,让他在世界上仅存的、脆弱的亲缘与无处不在的危险之间,感到无处可逃。
内心的挣扎最终被对教子的思念压倒。他还是来了,像一个小偷,或者说,像他自己现在的身份,一只流浪狗。
大脚板悄无声息地跃上空荡荡的看台阶梯,混在人群边缘的阴影里。在这种混乱的天气里,没人会特意去注意一只看起来脏兮兮的、出来躲雨或者寻找食物的流浪狗。雨像无数条银色的丝线从屋檐垂落,形成一道天然的门帘,他小心翼翼地躲在后面,湿漉漉的鼻尖不断耸动着,分辨着空气中复杂的气味。
他抬起头,努力在密集的雨幕中搜寻。几个模糊的人影像移动的暗色剪影在球场上方穿梭。然后,他看见了——哈利。
那个孩子的身影在风里几乎看不清,但那飞行姿势,那种灵活、那种带着几乎鲁莽的自信,太熟悉了,几乎和当年的詹姆如出一辙。
风在耳边呼啸,格兰芬多的猩红色旗帜在看台上疯狂舞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看台上传来观众们被风雨扭曲的喊叫和断断续续的哨声。西里斯紧紧盯着哈利每一个转弯、每一次俯冲,胸口被一种又苦又甜的情绪填满,涨得发痛。
哈利飞得真好,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真像詹姆,像极了。
西里斯盯着那个在铅灰色天幕和银亮雨线中勇敢穿梭的小小身影,干裂的嘴角难以自抑地微微扬起,形成一个混合着无尽悲伤与巨大骄傲的复杂表情。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带来了短暂的、珍贵的庇护——他必须感谢这场该死的暴雨,让看台上的他成了一团被所有人忽略的模糊影子。他甚至允许自己短暂地沉溺在这个假象里:他只是一只无人在意的、来避雨的小狗,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然而,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阴冷彻骨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他的四肢。那是摄魂怪独有的、能冻结灵魂的味道。它们像腐烂的帷幕,慢慢从禁林边缘漂浮出来,身体扭曲着,散发着一种吸走所有光与热的寒意。小天狼星全身的毛发瞬间倒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整个世界在他感知里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静默。
场上高高低低的呼喊声、风雨声,在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抽走了。哈利在高空里一团慌乱,扫帚像被猛力一扯,身体摇晃不止。
西里斯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僵在原地。那群黑影正密密麻麻地漂浮着,逼近球场中央。而哈利还在最高的、最危险的地方!
更糟的是,眼角的余光瞥见,阿尔法德家的那个女孩——那个拉文克劳的找球手正拨开人群,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快步跑来。她的目光锐利,直直地看向他这边。她发现他了?
可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是扑上去阻止她,还是立刻跳下看台逃跑?那女孩却猛地停下了脚步,她的头转向了球场正中心。
哈利正直直地、毫无生气地朝地面摔下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他看到那女孩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魔杖,她的声音几乎被狂暴的雨声吞没,然而,下一瞬间,一道无比耀眼、纯净的银光如同破晓的朝阳,猛地从她的魔杖尖端爆发出来,势不可挡地冲破了风雨的阻隔!那光芒迅速凝聚,化作一只他从未见过的、如此明亮而强大的守护神。一只巨大的、羽翼清晰的游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扑向那群该死的摄魂怪!
与此同时,他看到了盛怒的邓布利多及时赶到场地,他挥舞着魔杖,用一道柔和而强大的光芒,把那个奄奄一息的、他视若性命的孩子稳稳托住了。大脚板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伴随着一口颤抖的呼吸,缓缓落回原位,但胸腔里依旧充满了后怕的寒意。
“对不起,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