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德没有去接那份卷宗,只是用他那双锐利的灰眼睛盯着对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略有耳闻。他们家的那位继承人,伊格提安·图希尔,似乎一向以行事果决著称。”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实习生紧闭的嘴。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惧,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您也怀疑是他主导的?我们内部确实有过这种推测,但没人敢深究。毕竟,伊格提安已经被证实是神秘人的追随者……”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而且,可以确定他本人当时就在现场。只不过他没能活着离开。一场爆炸,先生,据说是其他食死徒操作失误引起的。参与袭击的人,没来得及逃走的,几乎都死在那儿了。线索差不多都断了。”
“伊格提安在现场?”阿尔法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灰色的眼眸里锐光一闪,“理由呢?他和那家人有什么关联?”
实习生似乎有些懊悔自己说得太多,但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您大概不了解,图希尔家的小女儿,塞丝弥,是个哑炮。大约八年前,她和一个麻瓜私奔,因此被家族除名。瑟洛家那个遇害的女人就是她。所以我们推测,这更像是一场家族内部的清算。伊格提安有充分的动机,他作为图希尔家的家主,自然想亲手抹去这个污点。”
阿尔法德的唇线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缓缓拂过那份单薄卷宗的粗糙边缘,仿佛能从中触摸到那个古老家族血腥而偏执的脉络,那个关于图希尔家族的传说骤然浮上他心头。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地底的暗流,“在你们看来,这并非一次随机的食死徒暴行,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血亲复仇。”
实习生沉默着,最终,只是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默认了这个残酷的结论。
阿尔法德合上卷宗,指尖在封皮上停顿良久,目光深沉而难以捉摸。
那孩子并非单纯的劫后余生者——在她的血液深处,潜伏着图希尔家族最古老的秘密。
那秘密曾赋予她的先祖以力量、荣耀与权势,却也在同一轨迹上引来灭顶之灾。如今,它竟再次显现于这小小的身躯之中。属于茜娅·瑟洛的宿命在阴影里静静张开双翼,只为了等待时机将她卷入其中。
………
七年级的第一周过得飞快,课程的分量却比以往更沉重。茜娅几乎每天都在不同的教室、长廊与温室间辗转,脑子里塞满了论文和咒语。
草药课的土腥气,还有古代魔文和算术占卜密密麻麻的公式符号都令人昏昏欲睡。变形术和魔咒课则一如既往要求严苛,但因为她六年级时早已在大量训练中掌握了无声咒,倒也应付自如。
真正令她感觉到分量的,是卢平的黑魔法防御术课。自从接手课程,他几乎要把洛哈特荒废掉的一整年补上来。于是七年级的学生们在开学第一周就被迫投入到密集的训练里,学习原本应该在六年级就掌握的无声铁甲咒。
幸而无声咒早已是他们在魔咒与变形课上的必备技能,咒语本身也不算复杂,茜娅很快便掌握了。可卢平并不宽松,他要求每个人在实战演练中都能无懈可击地使用,否则便要一遍又一遍重来。课堂上的紧张气氛让人几乎忘记了他平日的温和。
相比之下,斯内普的魔药课显得更加冷清。他只允许在O.W.L.s中取得“优异”的学生继续修读,而茜娅是仅有的九人之一。
广阔的地下教室只坐着寥寥几张课桌,她和珀西像去年一样为彼此占座,周围的寂静与斯内普如影随形的冷冽目光让人更觉压力倍增。这里没有人敢开小差,没有人敢弄错哪怕半滴材料;一切都精确到分毫,稍有差池便会迎来他锋利的讽刺和毫不留情的扣分。
这一周过去时,茜娅觉得自己仿佛被推上了某种看不见的坡道。课程比任何一年都更艰深,更压迫,却也暗示着他们正走向一个临近的、无法回避的终点,那就是.s。无论是魔咒、草药课还是古代魔文,教授们都不再像往年那样循循善诱,而是近乎毫不留情地往学生们身上压下堆积如山的作业与练习,好像整个学年的空气都被考试笼罩。
她想起五年级时,教授们曾为他们逐一进行过就业咨询。那时,她谎称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弗立维教授认真地建议她考虑成为傲罗,或是在圣芒戈当一名医师、药剂师——毕竟她在防御和魔药上的成绩都非常出色。
可茜娅却从未认真想过延续巫师的身份,她不是抗拒魔法本身,而是对那个由魔法编织的社会始终心怀隔阂——在她的记忆里,童年的废墟与伤痕从未真正褪去。她害怕自己一旦融入其中,便会重蹈旧事的覆辙,被那同样的阴影再次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