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谢聊拿着未撑开的油纸伞站在雨中,满脸无奈,“两个呆子,走夜路不知道掌灯么?”
方才那威猛的山君,因挨了主人一巴掌,此刻已委屈地消散在雨幕中。
“啊!原来是师叔!”荀涧连忙收起架势,连连拱手行礼,“方才真是冒犯了!”
“师尊!”沈济捂着还在狂跳的心口,看清楚是谢聊后哭笑不得,“您怎么连伞都不撑?”
谢聊这才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肩头的雨珠,慢条斯理地撑开油纸伞:“无妨,用了避水符。”他转头看向沈济,“为师是来接你回去的。”
“师叔的结界怎么不发光?”荀涧惊魂未定地拾起佩剑,重新撑起发光的屏障,“方才可把弟子吓得不轻。”
“用的是门派发的一次性符咒,”谢聊垂眸整理衣袖,“没撑多久就失效了。”他抬眼时神色严肃起来,“往后走夜路必须掌灯。时辰不早,你快些回去吧。”
说罢便示意沈济跟上。沈济在雨中回头望了荀涧一眼,长长叹了口气。
谢聊看了看沈济,又对荀涧道:“荀长清,给你破个例,直接御剑回去吧,不要继续耽搁。”
“走了。”他又偏过头对沈济低语。
荀涧应声而起,剑光划破雨幕远去。雨下得更急了,雷声却渐渐沉寂,连闪电也不再露面。谢聊带着沈济走出一段路,终究还是挥手为他开了结界。
沈济轻轻牵着师尊的衣袖,心跳渐渐平复。抬头望去,青蓝色的屏障笼罩头顶。
灵光在其间流转,时而如枝蔓生长,时而似火焰跃动,比荀涧那单调的光幕不知美妙多少。
“师尊,您怎么不给自己开结界?”
“麻烦。”谢聊仍举着油纸伞,目视前方,“路不长,你不淋雨便好。”他嘴上说着走夜路要掌灯,自己却连盏灯笼都没提。
“若是两个结界叠在一起,会不会更亮些?”
“怕黑?”谢聊终于低头看他。不等沈济否认,广袖轻扬,无数星子般的灵力飘洒而出,化作莹莹流光融入雨丝,噼里啪啦地将前路映照得恍如白昼。
“太厉害了!”
谢聊带着些许得意扬起嘴角:“你也能做到。”
说着便牵起沈济的手,引导他凝出一缕灵力在掌心,逮住他的手使劲摇晃,随后向空中一扬。
星尘般的青色灵光洒向雨幕,如同流星一般。
“我……我也能?”沈济惊喜地望着自己的手。太久不曾动用灵力,他几乎忘了这份力量。
“自然可以,省着用。”谢聊轻抚他发顶,忽然道:“我闻到你饮酒了。”
沈济顿时像被抓包:“对、对不起!我只喝了一点……”
“为师一不在就偷喝酒?”谢聊轻笑,两人说话间已回到偷闲院外,“若往后为师都不在,你岂不是要终日与酒为伴?”
……往后都不在?
沈济突然停下脚步:“师尊,往后是多久?”
谢聊以为他在为喝酒的事情发愁,解释道:“没不许你喝。反正这月不用服药,随你尽兴。”
“不是问这个,”沈济在院门口拉住谢聊衣袖,雨水顺着伞沿滴成珠帘,“您说的‘往后都不在’,是指多久之后?”
谢聊走进院子收了伞:“急什么?待你学成出师,自然不必为师时时看顾,那便是往后。”
“那您……具体何时会离开?”沈济站在屋檐下,不自觉地追问道。
“这月过后我需为宗门处理桩案子,得出趟远门。大约那时便不能常伴你左右了。”谢聊进屋拿起布巾擦拭头发上的水露。
沈济跟了进去,话脱口而出:“我……想跟着师尊一起去,可以吗?”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一个连宗门考核都没参加过的人,竟妄想跟着师父出任务,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不可以。”谢聊放下布巾,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这个答案在预料之中,沈济还是忍不住失落。
“别心急。”谢聊转身解开被雨水浸湿的外袍,“等今年这些委派了结了,挑几个简单的案子给你练手。”
见沈济还愣在原地,他微微挑眉:“还不走?”
“哦、哦!弟子这就告退。”沈济慌忙退出去,轻轻掩上房门。
回到偏舍,他不禁捂脸叹息。终究是太弱了,弱到连并肩而立的资格都没有。若他能早十年穿越至此,如今是不是就能理所当然地站在师尊身侧?
既然都如此了,先睡下再说吧。
沈济正宽衣解带,门便被轻轻叩响。
“我进来了。”
要进来的不止是谢聊,还有衣服。
谢聊抱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走进来,多得挡住了沈济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