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到这个世界,自从跟在谢聊身边后,那些纠缠他的噩梦才渐渐少了。
可最近变故太多,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有所变化,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扰得他心神不宁。方才小憩时,沈济又梦见了旧时事,那种窒息感此刻仍旧没放过自己。
可那人还在处理那些好像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书吧。自己这点睡不着觉的矫情小事,又怎么好拿去烦他?
罢了,自个找点事做吧。总不能在这廊下站成望师石。
他重新踱回房间,目光锁定墙角那几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
拆盲盒?
好,就拆它们了。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箱盖完全打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泛黄的文稿和线装书本。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一看,里面的字迹狂放不羁,如鬼画符一般,比他现在写的还要潦草十倍,寥寥看了几眼,就感觉眼睛疼,实在看不下去,只好悻悻地放了回去。看来师尊也不是生来就这般规矩持重的。
不死心,他又将目标转向第二个箱子。这个箱子扣得更紧,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拗开一条缝,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旧草药和某种刺鼻腥味的气息猛地扑面而来,呛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宝贝”,就吓得立马将盖子狠狠扣了回去,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好家伙,这箱子怕不是封印着上古毒物或者师尊的黑历史吧?他可不想因为好奇而英年早逝。
探险的热情被彻底浇灭,他认命地将两个箱子推回墙角,尽量恢复原样。房间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猫儿们安稳的呼噜声。无聊,彻头彻尾的无聊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他又开始后悔了。后悔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答应了纪叙温那什么“需身强之人作补”的鬼话,签下了这“半步不离”的隐形条约。
要是现在还在东舍,他至少能偷摸溜出去,找荀涧扯扯淡,或者跟着王肆去后山摸鱼,哪怕被执事抓到训一顿,也比现在这样对着几个破箱子和一屋子睡猫强。
……不对。他忽然想起,荀涧和王肆他们好像都还没从龙门山回来。自己在宗门里认识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更多的弟子恐怕连他叫什么都不清楚。
唉,算了。比较起来,待在偷闲院,虽然无聊了点,但至少……至少是师尊的地盘。这么一想,似乎也不算太亏。而且这里的猫,比东舍那帮半夜不睡觉唱山歌的师兄弟们可爱多了。
他正准备瘫倒回那片毛茸茸的“猫海”里继续与无聊对峙,眼角余光却被墙角一个异样的反光闪了一下。
嗯?
方才他挪动箱子时,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缝隙掉到了地上。天帝仿佛看穿了他百无聊赖的心思,又给了他一个探险的机会。
强烈的好奇心瞬间压倒了一切。他蹑手蹑脚地凑过去,蹲下身,那闪亮亮的东西被压箱子的阴影下。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扒拉着箱底,摸到一个冰冷的条状物,然后用力一扯——
“我去,好重!”
一声闷响,一件长条状的物事重重砸在他身上,幸亏有自己垫着,才没惊醒猫群。沈济定睛看去,心脏猛地一跳。
那根本不是铁棍,而是一把连鞘的长剑!剑鞘通体由暗哑的玄铁打造,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剑柄处系着一束金灿灿的剑穗。
好啊,谢聊!这种高成色的冷兵器,就这么水灵灵地随手塞在杂役房的破箱子底下?这简直就像把传国玉玺拿去垫桌脚!
他抚摸着剑鞘,将剑拔出,剑身仍是玄铁所铸。他静静欣赏着冷冽的幽光。可欣赏很快变为不安,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浸透全身。
这东西……他真的该碰吗?
可心里的痒意是忍不住的。沈济眼睛一亮,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他站起身,照着记忆里那些武侠剧的姿势,笨拙地想挽个剑花。
谁知才转了半圈,剑身忽然一颤,一股凌厉的气息猛然迸发出去!
“咔嚓——!”
一道笔直的剑气猛劈而出,无形之间将木地板生生划开一道尺长的裂口。木屑翻飞,猫群惊得齐刷刷竖起毛,纷纷蹦到高处哈气,屋里顿时一片骚动。
沈济整个人愣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舞剑的姿势,喉咙里艰难挤出一句:
“……卧槽。”
完蛋。
闯祸了。
几乎就在同时,“砰”的一声,房门被大力推开。
谢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来得极急,目光先是迅速扫过僵立原地脸色煞白的沈济。确认他无恙,然后立刻转移在了他手中出鞘的长剑,以及地板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上。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