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痕新痂
两次,他才像恍然回神般,后知后觉地拿起一块送进口中。

    他平日素不在意这些,现代不剪头发,到了古代又懒得扎发,甚至连个人卫生都不甚上心。若真被外人见了,只怕是要笑话宗门的。谢聊一向规矩持重,捡了他这个乱七八糟的徒弟,真是活活找罪受。

    谢聊见他依旧心不在焉,将桌上茶盏推开,起身道:“收拾一下,该下去了。”

    沈济忙不迭应声,跟上节奏把昨晚随手乱放的一股脑塞进包袱。谢聊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模样,接过包袱,皱着眉替他把衣袖整理平整,才同他一块出了门。

    下楼时,侍从们已在打理厅堂,见二人下来,恭恭敬敬将二人送至门口。

    马匹早已牵到门外。上马后,他们朝回程的路上慢走着,小镇昨夜的热闹仿佛一场幻影,只余江水声在雾气里回荡。沈济缩了缩脖子,收拢袖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涛涛白雾中,他忽然想起月华在雾中驾舟的样子,心中一动,转头问道:“师尊,你是怎么和那个银狐妖认识的?”

    谢聊垂眸,缰绳一拽,才淡声道:“他不算真正的狐妖,他是被妖化的人类。十年前邪修横行,人妖之间重新签下和议,就是在那时认识的。”

    “妖化?是中了邪吗?”沈济皱着眉,显然还是没弄懂。

    谢聊沉默片刻,才道:“妖族体能比人类强,器官与血肉皆能助修士修为大进。那时人类比妖精多。为了发挥最大价值,邪修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妖魂糅杂进普通人的躯体里。作为奴隶,活着的时候可以压榨,死了的时候……可以吃掉。”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他默默垂下眼,神色冷淡,却掩不住眉眼间的郁结。

    沈济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努力消化着这些陌生的词句。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是从那样的血腥年代活下来的。

    谢聊察觉了他的失神,缓缓补了一句:“若你真对过往一无所知,回去后,我会专设一课讲与你。”

    沈济点点头,心底却开始犯难。

    可更加犯难的来了。

    沈济正沉浸在刚才的沉重氛围里,前方雾气渐散的街角处,一阵压抑的呜咽与粗暴呵斥声,生生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两人勒马望去。远处,一个衣着华贵,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身上挂着金玉饰物,神态却透着俗气粗鄙。他正用力拽着一根粗重的铁链。铁链另一头,锁着一个孩子纤细的脖颈。

    不,那不是人类小孩。

    那孩子有着犬类的长吻,耳朵软软耷拉着,尾巴被生生斩去一截,血痂未干,无力垂在身后。犬爪拼命扒拉石砖,却根本无济于事。唯一带有人类特征的,是一头凌乱的黑发,和颤巍巍直立着的身体。

    “毛皮馆……”谢聊低声喃喃,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所谓毛皮馆,并非售卖皮草之所,更像是沈济前世所见的“猫咖”“狗咖”。但在此,人类的玩乐并不限于抚摸毛发。兽人被视作半人半畜,能哭、能叫,也能被戏耍凌辱。

    “哭什么哭!”那男人骂骂咧咧,神情傲慢,“老子花钱买了你,就是你的主人!进了这里,好生学着伺候人,少挨点皮肉苦!”说着,又猛地一拽铁链,扯得那犬孩一个踉跄,发出痛苦的闷哼。

    沈济心口猛地一紧,半天说不出话来。压抑、陌生的愤怒和恐惧交织,他不自觉地往谢聊那边靠近了些。

    “师尊……这是……妖怪吗?”

    谢聊的目光从那令人不适的场景收回,面部绷得极紧。他没有看沈济,压低了声音:“是兽人……介于兽类与妖精之间,在这世道,地位最为低下。我们勿要管这闲事,速速离开。”

    刚要走,那商人眼尖地捕捉到了这两个气度不凡的修士,连忙拽着铁链,将那犬孩如同展示货物般往前拖了拖,高声呼喝道:“二位仙君!要不要进来看看?我们这里奇珍异兽甚多,带一个回去赏玩啊!”

    “赏玩”二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谢聊的耳中。他脸色一白,甚至没有回头,猛地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

    “——看家护院也是可以的!七日无理由包退换!”商人还在想方设法留住他们。

    沈济的心还因那犬孩而揪紧,见师尊反应如此果决,不敢多言,立刻打马紧紧跟上。两人再无半点走马观花的心思,只想尽快离开。

    马速极快,官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不知是速度太快,还是心底翻涌的情绪太过剧烈,颠簸之中,沉默良久的谢聊突然猛地一勒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他几乎是踉跄着翻下马背,冲到路边,扶着树干剧烈地干呕起来。

    “师尊!师尊!”沈济头回见此状,吓得魂都要散了。来不及稳稳勒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他身边,伸手想去拍抚他的后背。

    “无事……”谢聊抬手制止了他的靠近,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半晌,他才勉强直起身,用袖口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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