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聊抱着手,像个正襟危坐的判官,笔直坐在床头。
沈济虚着眼睛,从地上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我……睡地上去了?”他小心翼翼地确认。
不过也没什么好确认的,他身下冷冰冰的地板和酸痛的背部都在昭示事实。
谢聊一脸复杂,没有吭声。夜色昏沉,沈济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对方美梦被惊扰了,在生自己的气。
他心头一凉,立刻连声赔罪:“对不起对不起!我睡觉不老实……我还是睡地上吧!”
说着,他就又扑通一下,认命地躺回了地板。
谢聊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
“无妨,上来吧。”
于是沈济又欣然上床。
这回他很识相,离得谢聊更远了,生怕再碰到对方一根毫毛惹得人不高兴。
谢聊也重新躺下,两人安静了下来。
半夜三更,沈济又默不作声睡着了,呼吸变得轻缓绵长。谢聊虽然也半天没动,却仍然睁着眼。在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着。
脚踝处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被沈济触碰的感觉,现冰凉一片,让他生出几分后怕的战栗。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握住了自己左脚的脚踝,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早已光滑如初,看不出任何痕迹的旧处。
多少年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入睡带锐器是不知延续了多久的习惯,那些时日,睡觉与其说是休息,不如说是折磨。他宁愿熬着,也不肯放下防备。后来修为渐深,不必长久的睡眠,他也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
没想到今夜竟差点伤了身边这个全然信任他的徒弟。且对徒弟,露出了源自那段过往的獠牙……
他侧过头,借着微光看向沈济安静的睡颜。偌大一张床,他却缩在角落里,跟防贼似的。谢聊心里忍不住冷笑,连这个亲手救下的小辈如今都对自己若即若离,自己当真就这么毫无亲和力?
可离了他,沈济就并未睡得全然安稳了。仔细去看,眉头紧锁。书卷发生的事,他一直记得,沈济偶尔也会提起,显然困扰良久。今夜,他特意添了些安神的香料,指望着能管用些。
念及此处,他轻叹一声,伸手覆在沈济的手腕上,将一股清澈灵力渡了过去,灵力缓缓渗入,少年浅浅挣扎了一瞬,复而平静。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收回手,反而就着这个略显亲近的姿态,也合上眼帘,一边守着身旁的人,一边自行调息养神。
待到清晨,沈济早早醒来,便觉手被什么暖乎乎的东西轻轻握着。抬手一看,他险些惊呼出声。
谢聊的手竟被他一起带了起来。那人正支着脑袋,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早、早啊!”沈济慌忙坐起身,手忙脚乱地将滑落一半的衣衫捞回肩上,脸颊霎时烧得滚烫。
“无妨,再睡会儿。”谢聊淡淡丢下这句,便松了手,起身挪到床边,规规矩矩地洗漱去了。
沈济怔在床上,鬼使神差地将手腕贴到自己滚烫的脸颊上,那股冷香,属于谢聊的淡雅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这个动作让他心头猛地一悸,罪恶感席卷而来。
他立刻放下手,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大不敬的念头甩出去。
另一边,谢聊用冷水拍过脸,见沈济毫无再睡会的意思,就摇铃唤来侍从,吩咐取了茶水和点心。
沈济伸了个懒腰,发现谢聊早已收拾妥当,便慌忙把衣裳往身上套,就这么顶着一头毛扎扎的乱发疾步过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沈济手指还在发间胡乱拨弄,却越理越糟。时不时偷偷抬眼,瞥一眼对面的师尊。可一旦被发现,他立刻低头,手忙脚乱地把头发弄得更乱。
谢聊看在眼里,只淡淡垂眸,抿了口茶。
“带上簪子,过来。”
沈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师尊要为他梳头。他应了声“是”,从怀中取出木簪,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谢聊身前,乖顺地背对着他坐下。
谢聊放下茶杯,指尖掠过少年的长发。他没有多言,只是用手代替梳子,一下又一下,极有耐心地将那些杂乱的青丝理顺。
沈济仍旧用着那根他自己削的木簪子。谢聊接过来,若有所思地端详片刻。
“回去后我给你些银两,自己去买些发簪饰品吧。”
“啊?师尊,我……”沈济听了这番话,有些不解,还再问些什么就被谢聊打断了。
“这木簪虽好,终究单调了些。若被旁人见了,倒像我无为峰苛待弟子。”
他手下动作不停,几下就将头发盘好,簪子稳稳插入,松松垮垮的头发瞬间收束整齐。
谢聊这才放了手,让沈济回到自己座位上。
沈济下意识抚摸着被挽好的发髻,低头看着眼前的点心,一声不吭。谢聊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