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脱了鞋,走过去。再一次与谢聊共处一室,心里竟隐隐生出几分不自在。木地板细密铺陈,脚步落下不生声响。谢聊正在炉边煮茶水,蒸气氤氲上浮,他似乎并未注意到沈济已走近。
“师尊……”沈济轻轻开口。
“嗯?”
沈济本是想问他,为什么不订两间房,却觉不妥,话到嘴边临时转了个弯:“师尊怎么会挑这里落脚?”
谢聊未抬眼,语声淡淡:“这里有一位旧识,想看看他过得怎样。”旋即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还僵在那,坐下。”
沈济依言坐下,却还是忍不住望着窗外。江水浩荡,夜色渐深,涛声似在心口翻涌。谢聊察觉他的神思,轻声问:“喜欢么?你本就五行中多水,以水养神,倒合适。”
“若是嫌吵,我可开个隔音屏障。”
“没有了声音,江水势再大又有何意义……”沈济低声道。
谢聊把茶盏推到他手边,轻笑:“可以不动声色地冲垮堤岸,把你淹了。”
沈济还在愣神呢,谢聊却不再解释,只慢条斯理拿起菜单寻思:“我点些菜上来,你想吃什么?”
“依师尊来。”沈济乖乖答。
“你能吃辣么?”
“能的。”
于是,这位师尊竟神色淡淡地把菜单里所有辣菜都点上了,毫不心虚。
他摇铃唤来侍从。
“好嘞仙君,还有别的吩咐吗?”侍从俯身恭敬。
“没了。”谢聊顿了顿,又从怀里取出信简,捣鼓一番,指尖轻轻敲了敲,递过去,“不过我想找个人,你们店里该有人认得。”
侍从低头看了几眼,立刻陪笑:“这位现在正在别处的馆子里,小的这就去传他过来。”
师徒二人沉默良久,直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声。银发侍从推着餐车进来。
“月……月华!”沈济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吓得差点栽地上。
谢聊抬手按住他,将人拽回正坐,目光在惊慌的徒弟与那侍从之间缓缓扫过。
“你如今改名叫月华了?”
侍从低下头,声音压得极轻:“很早以前的事了……主子替我起的名,说这样才像个人。”
“胡说八道!”沈济指着他,话音发颤,“你不是该在建木之中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又想害我和师尊?!”
记忆里的惊悸翻涌上来,他差点没把“妖狐”两个字喊出口。
谢聊伸手覆住徒弟的手腕,示意他安静,目光却始终不曾移开那银发侍从。
月华似乎被钉在原地,动作生硬地将菜一道道端上桌,随后拢袖欲退。
“诶。”谢聊唤住他,语气仍是温和,却不容抗拒,“我来此,正是为了见你。怎么才打个照面就急着走了?”
“仙君……”月华神色慌乱,眼中有说不尽的避让,“小的身份卑微,不敢……”
“坐下,吃些东西。”谢聊淡声道,“我想和你叙叙旧。”
“这……不妥……”月华还想推辞,却见几块碎银子被推到案上。
他的手微微发抖,揽过那些银子,终于在桌旁坐下。
“我竟不知,你还与我徒儿有旧识。”谢聊缓缓开口。
“师尊……”沈济吞吞吐吐,怯怯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只银狐妖啊,你前些日见过的。”而且看起来狡诈得很。
“哦?原来你是银狐妖。”谢聊神色淡然,似乎并无多少惊讶,“狐狸素来机敏,混到今日,也算本事。”
他并非健忘,而是多年相识,却从未在意对方究竟是何种出身。
“若非谢仙师当年,我们怎会有光明正大的今日。”月华怯怯抬眼,看了沈济一眼,语气更是放低,“真是冒犯了……惊扰仙师徒弟。上次在建木的事,不过是个梦,请忘记吧。”
沈济心里堵得慌,又不知该如何反驳。见谢聊心情还算平和,他干脆埋头吃饭,只是这菜……辣得呛人,不得不用白菜汤去冲淡。
见沈济不再如临大敌,月华也渐渐放松些。一人一妖聊的热火朝天,全然没有了妖人间的隔阂。
聊的差不多了,才想起来旁边坐着个小孩。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月华弯着眼道:“仙师还是一样喜辣。一会夜市开张,妖族们也会出来,他们自制的辣子特有劲儿,若带小徒弟去尝尝,必能开开眼界。”
“啊?不……不用了。”沈济警惕地连喝几口汤,这回不是冲着月华,而是真的怀疑谢聊的口味感知。
“罢了,就不必了。”谢聊收了话头,吃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拈了帕子拭了拭手指,“我徒儿眼下困乏,你将这些菜都收下去吧。你过得安稳,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月华应声收了餐具,欠身告辞。
谢聊在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