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不去了
沈济

    “山君陪着你,我去看看夙见。这次绝对、绝对不能再乱跑!”

    话音刚落,谢聊凌身而起,往战圈奔去。

    令狐夙见与姬苍已然对峙开打。

    “你们把我徒弟怎么了!”夙见一剑劈下,寒光如瀑,冰墙轰然封住老龙燭棠的去路。

    燭棠推着轮椅上的王肆,龙息翻涌,试图闯关。王肆浑身被结结实实绑着,头垂着,看不清神色。

    姬苍却只是立在冰锋乱舞中,身周青藤蔓延,轻轻一拨,便卸下剑雨的势头。他声音很平静:

    “你和他根本不是普通的师徒关系吧。”

    令狐夙见停手,眉头狠狠一皱。

    姬苍缓缓道:“你明知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却执意护着他。你这般宝贝他,护得再紧,还不如一开始就告诉他真相!”

    地下再次传来轰隆的闷响。枝叶沙沙抖动,像有巨兽在蛰伏。

    “因他擅自攀上建木,引得根系受惊,建木不得不闭合自守。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这事可不小。”

    令狐夙见面沉如水,紧抿着唇,不予回应。

    就在此时,一道白影从半空掠来。谢聊落在空中,袖袍翻飞。

    “夙见!你怎么样!”

    令狐夙见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冷冷盯着姬苍。

    姬苍却忽地指向半空,脸上第一次露出几分怒意:“你!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也没把那小子如何!偏偏你那只老虎啪嗒一下,给我屋子踩得稀烂!”

    谢聊的视角转向了那些惨不忍睹的屋子。

    那人平复心情,继续慢悠悠续道:“这倒没什么。只可惜你那小子,明明怀着救世的心肠,却连身边同僚都弃之不顾。啧……呵。”他低声冷笑,语气渐冷,看向被绑住的王肆。“那孩子执念丛生啊。你明明在这里,为什么不带我走?为什么抛下我?为什么不救我?”

    说到这里,他忽而转过头,骂骂咧咧地喃喃几句旁人听不懂的言语,拂袖消失了。

    燭棠身形一转,正想悄声溜走,却被令狐夙见一剑拦下。他面色一沉,径直夺过轮椅,低头察看王肆的伤势。其实并无大碍,不过是方才挣扎时被捆仙绳勒出了些许红痕。

    燭棠若无其事,慢条斯理地捡起烟斗,深吸一口,偏偏吐在令狐夙见面前,半笑不笑道:“别急。既然你们能想法子闯进来,自然也能想法子把他弄出去。”

    谢聊不耐烦地咂了咂嘴,在半空稳住身形,凝出屏障,将燭棠逼退。他捏了捏眉心,神色微蹙:“夙见……我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令狐夙见摇头,解开王肆身上的捆缚,扯下那条早已被血浸透的布,神色愈发沉重:“等叙温吧。阿肆的意识……根本不在这里。”

    说罢,他将怀中人抱得更紧,眼底隐隐透出愧色。

    仿佛回应一般,纪叙温带着沈济和山君悄然步入屏障。

    山君再次隐身,沈济迫不及待地跑到谢聊身边。

    他环顾四周,微微摇首:“看来都在等我。小沈已说了许多,你们行动倒还自如,只是这两个孩子……确实棘手。”

    谢聊将方才的经过一五一十述与纪叙温。沈济听着,却猛然生出一种错觉:屋内屋外的人,全都像一股洪流,不约而同地涌向王肆,势要将他拿下,连自己似乎也难以脱身。

    太可怕了,王肆究竟是触犯了什么天条。

    纪叙温眉心一凝,低声自语:“三道执念……如同三缕怨魂死死缠着他,要他走向绝路吗?”

    众人各执己见,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令狐夙见面色僵硬,不肯全然应下,却也无法否认。眼下,唯一能行的,便是再试一次书卷。

    那是一件能穿透意识、搜寻迷失魂魄的法器。与之相链接,便可寻回遗失的魂与魄。代价虽大,往往要以灵力、修为偿付,但若只是拉回迷路的意识,尚在可控之中。

    纪叙温取出书卷,在几人身上结下印诀,使神识不再外散,而如探针般往内探沉。顷刻间,眼前景象模糊晕散,仿佛墨迹化入清水。

    下一瞬,沈济“踏”在了实地。

    四周静止又扭曲,时间似在呼吸,一伸一缩,忽快忽慢。他欲要挪步,却觉全身被无形之力拘住,只能目视前方。远处黑影晃动,轮廓既熟悉又陌生,像是有人正默默承受着无法言说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