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抬起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褚铭珏咧开嘴,努力挤出一个笑:“没关系的,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师尊了!”
“没事,就是马车晃得我头晕。”
沈济扯了个淡淡的笑,不想让褚铭珏看出什么异样。小孩子不该被自己莫名的情绪影响,他必须收住。
褚铭珏眨了眨眼,突然凑过来道:“要不我们看看地图吧?”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细白的玉板子,随手扔给沈济,“我看不懂,你来。”
沈济接住,指尖触到玉面上细密的纹路。这大概又是什么类似手机的玩意,只要注入灵力,便会在表面显出地势地名。光影在玉牌中浮动,山脉如墨线铺开,蜿蜒的河水泛着淡光。离龙门腹地,已经很近了。
可这山脉这么宽这么长,他们一行又该如何找人,这是个问题。九顶仙门在哪里,前线在哪里?
沈济微微抿唇,思绪一转到了谢聊身上。要不要和他说一声?
可话一出口,他八成会炸毛,大概会数落自己擅作主张。想到那副严肃的神情,虽然谢聊不曾罚过自己,沈济心里却有些打鼓。
“看样子得明天了吧。”沈济收回灵流,“我社恐,不敢问车夫。”
褚铭珏歪着脑袋打量他,随即耸了耸肩,收回了地图。
“好吧,反正到时候和师尊说一声就好啦。”
沈济笑了笑,目光却落在另一边——王肆依旧缩在角落里。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看看书打发时间好了。他从乾坤袋里翻出一本薄册,摊开在膝上,借着摇晃的灯光慢慢翻页,把注意力塞进字里行间去,任马车在山道里继续晃动前行。
在文字里耗着时间总是很快的。外头的天光从暗到明,又在不知不觉间暖了起来。午后,马车在一阵轻轻的顿挫中停下,车夫的吆喝声传来。
王肆已经清醒了,脸色依旧冷着,话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密集。褚铭珏伸懒腰,下车前还回头喊了他一声,才跟着沈济走下去。
停靠点是个不大的小镇,街巷整齐,铺面也还开着门,看得出这里尚未受到地震的太大威胁。行人却不多,来往的多数是修士,衣着各异,袖口与佩饰上隐隐能看出不同门派的标记,只是沈济一个也认不出来。
他在人群里一路扫过去,疯狂地寻觅着无为峰的校服影子。
车夫在这里卸了货,拍拍手就说不送了。沈济掏银子结了账,看着车队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没来由的空落感。
人生地不熟,真的很麻烦。
“我们坐不了车了,今天先歇一晚吧,一会儿进山天都黑了。”沈济揉着眉心,陈述的语气,却又下意识地看向另外两人,像是在征求意见。
王肆抱着胸,眼神略带倦意,短短应了一声:“行。”
褚铭珏倒是精神抖擞,眼睛里闪着光:“那得找个好地方!我出钱!”
镇子不大,客栈也就那几家,转来转去,不过是不同的牌匾、差不多的门面。好不容易挑到一家人少的,里面的灯光偏暖,墙壁还透着新刷的木漆味。
“钱够吗?”沈济压低声音问。
褚铭珏挺直了腰,像是捧出宝贝一样,“师尊给我留了不少零钱呢,还有十块灵玉!”
沈济虽然不懂这边修仙世界的货币,但好歹也是买过东西的。不过这地方的物价他一点底都没有,真能住店吗?
柜台后掌柜抬眼看着他们,拿着烟杆子吞云吐雾。
还好谢聊平时会往他兜里塞些钱,不过这些散碎银两和灵石的单位,他至今分不太清。指尖摩挲着袋里的钱币和灵石,还是觉得得省着花才安心。
“老板,有没有大床房啊,多少一晚?”
掌柜这才缓缓抬头,吐出一口绵长的烟雾,笑道:“几位仙君生得如此貌美,吾怎么忍心收美人的钱?”
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啊……沈济下意识想看清他的脸,可惜那大半张面容都淹在白雾里,只能瞧见银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配着那懒洋洋的姿态,活像个老妖精,一口接一口地吞着烟。
“当然是开玩笑的。”那老妖精轻笑,勾了勾手指,隔空将沈济腰间的玉牌取走,端详片刻,指尖来回摩挲。片刻后,收走几块灵石,又将玉牌放回去。
“益州的仙门来赈灾的?收个饭钱就行了。”他敲了敲柜台,唤了一声,“老幺,带客人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