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
车里忽然传来王肆一声惨叫,带着几分惊慌。
沈济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跑回车厢,一掀帘子,就见两人纠缠在一块儿。
王肆又气又恼,指着褚铭珏:“他非礼我!”
沈济脸色一沉:“你多大了,还跟小孩子置气?有病吧。”
褚铭珏委屈巴巴地低下头:“对不起嘛……”
王肆冷哼一声:“口水都要流我脑袋上了。”
沈济无奈,只好让他们下去吃饭。
驿站内部不算丰富,忽然多了三个孩子吃饭,原本寂寥的气氛一下子热了几分。
当然,热在了王肆身上。
“我们没说要去龙门吧!”他猛地抬头,声音直冲屋顶。
褚铭珏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沈济身边挪了挪。
“还有人呢。”沈济压低声音提醒,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王肆虽然把声线降了下来,可话里的火气更重了:“你要去就自己去,凭什么老子也要去!”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明明是自己死皮赖脸跟来的,现在又把锅扣到自己头上。
还没等沈济开口,王肆又拍案而起:“你他妈想让我死在这儿吗!”
话音未落,筷子摔在桌上,叮一声脆响,他已经转身出了门。
沈济怔了怔,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发这么大脾气,自己哪惹到他了?
只是……的确是自己决定要去龙门腹地,不该带小孩子来。可王肆那句“想让我死这儿”是什么意思?起床气未必也太重了吧……
“沈师哥……”褚铭珏小声拉了拉他的袖子,“别气,我去看看他吧。”
“吃饭。”沈济按住他。
门口的老辈子又开口了,语气悠悠:“三个人一块啊,年轻人要相互照顾。”
沈济没应声,只盯着碗里渐冷的汤,越发没了胃口。
那老人起身,笑了一下,顺手塞了点烟草到沈济手心里,便自顾自走去收马了。
饭后,驿站又恢复了先前的静寂。
沈济坐了一会儿,心里始终觉得不安。
确实,没提前商量好就远出,而且还都是小孩子,说不上靠谱。这事放谁身上都得窝一肚子火,王肆发脾气也算正常。
还是去和他道个歉吧。
“王肆,我——”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王肆蜷在车厢一角,双臂紧抱着脑袋,把整个人都藏在里面。
勿扰模式。
沈济愣了愣,眉头缓缓拧紧,伸手想去拍一拍,却又在指尖离他肩膀半寸的地方停下。
少年那副防备的模样,让他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顾虑。
最终,他只是静静退回去,和褚铭珏坐回车里。
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就那样等待着车夫回到马前。
自己大概又做了让人难受的事吧。
马车启动的瞬间,车轮碾过湿滑的青石,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像是谁在耳边叹气。那声音跟着颠簸一下一下敲在心口。
沈济垂下眼,盯着脚边的木板。对,自己做错事了。掌心里有一阵没一阵地冒汗,师尊不悦的神情仿佛就在眼前。
他不知道该先去想什么。王肆的脸色,还是褚铭珏刚才一脸的茫然。
沈济垂下眼,额前的碎发在风口轻轻颤着。
自己……是一时脑热吗?
好乱好乱好乱……好乱!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到底要干什么……
“我在做什么……我怎么就跑了,还带着两个人……怎么这么放肆……”
“我在做什么……”
“我怎么就跑了……”
“还带着他们……怎么这么放肆……”
现在烦躁的有两个人了。
我不想出去了。
我就待在家里,好不好?
我出去干什么?
明天怎么办?
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不想动了。
我不想说话。
我不想看他们。
我不想听他们。
我不想。
有没有时间回溯?
有没有一键撤回?
有没有什么意外马上现在就发生?
死在这儿。
停下吧。
掌心……潮的。湿的。冰的。汗一点点渗出来,顺着指缝淌下去。
停下吧停下吧,你这个神经病,别再让我忧心了。
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只剩下褚铭珏在一旁不知所措。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沈济的脑袋上。
“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