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还颇为得意地拍了拍酒坛,“不过我们师尊不让喝,他给全我没收了。”他顿了顿,朝沈济扬了扬眉毛,“刚刚趁他不在宅子里,我去翻了出来。”
他说得一脸骄傲,仿佛不是偷酒而是替天行道。沈济看着那两坛子酒,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甜,咬了咬牙:“我……我不喝酒的。”
王肆闻言,像是听到什么惊天秘密似的,“你多大了?连酒都没碰过?”
沈济撇撇嘴,一边嚼着豆沙馅的糯米糕一边闷声回怼:“你管我。”
王肆乐了:“哟,你还真挺乖。放心,我不逼你,一会儿你馋了自己会来抢的。”他说着就自顾自倒了一盏,仰头一口干了。
沈济吃得斯里慢条,最先消灭的就是那一屉糯米糕。王肆那边吃得倒是更没形象,边喝边叭叭乱讲,时而评点峰上的漂亮师姐,时而讲自己怎么被令狐夙见罚扫了一整天药园。沈济偶尔应几声,没觉得烦也没觉得闹,只是浸染在酒气里昏昏沉沉的。
两人相吃甚欢,全然没有地震余后的紧张感。直到月亮挪到窗前,王肆才喝得晕头转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手脚也乱七八糟的。沈济送他到门口,看他一边打嗝一边往回走,还坚持说自己“没醉”。
沈济“砰”地把门关上。
离天亮还早着,他刚宵了夜,更是毫无睡意了。于是随手将桌边收拾了个大概,正打算放下床板躺躺,却在转身时瞟见了那半坛子酒。
月光打在瓷坛上,泛着一圈温润的光。
沈济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鬼使神差地凑近闻了闻,又鬼使神差地倒了一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其实不是没喝过酒。小时候家里就常有那种呛鼻的酒味。他生父常年借酒说事,边喝边“教育”他,讲什么“男人要硬气”“世界没什么好怕的”,再后来话说着说着就成了骂,成了推搡,成了酒气冲天时拽着他头发硬灌的折磨。那酒又烈又涩,烧喉咙,烧鼻腔,烧进骨头缝里,被酒气腌着,怎么也洗不干净。
眼下这酒入口却是甘甜的,带着点梅子的酸润和山泉的清冽,像无为峰夜色里的温流,轻轻的,又软又缠绵。
他一口接一口,没什么目的,只是想着,不喝完太浪费了。想着想着,前尘往事又一股脑涌了上来。他看到自己十四岁那年冬天,冷风铆劲儿灌着,母亲悬在房梁上,晃晃悠悠,怎么叫也不应。后来,他看到自己手脚被绑束着,护士们围着他,活像待宰的牲畜。再后来,他看到自己跳下去的那一秒,天旋地转,校服翻飞,像一只坠落的鸟。
不知不觉,半坛酒也见了底。
这酒不烈,但酒劲却来得迟缓又绵长。人到后来喝得汗津津的,脸颊泛起一点红。他撑了一下桌子,想站起来,却因手脚不太听使唤,最后干脆伏了下去。
喉间尽是梅酒的香甜。他闭着眼,眉头却紧锁着。
也许再喝一口,还能看见什么已经忘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