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什么,”他开口,“我又不急。”
沈济站稳了,额上有些汗,脸颊也微微泛红,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低声应了句:“……我怕您等太久。”
谢聊看了他几秒,才移开眼,把手中布囊轻轻一提:“太久没注意你的生活起居了,正好带药,也来看看。”
话音刚落,他便抬脚跨进门去,沈济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连忙跟上。
沈济心中暗叫不好。
东舍内光线昏暖,却是难掩一室杂乱。床板悬着,没拉上去;衣物乱丢,椅背塌角皆是;阳台绿植打蔫,土壤干裂,连盆沿也积了一层灰。
谢聊站在门口,一眼看到底,沉默数息,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走过去,抬手将绿植上的尘土拂去,指尖微微一震,一缕灵息送入盆中。干裂的泥土缓缓聚拢,那株快要死去的植物颤了颤,竟缓过劲来重新挺起了叶梢。
他拧着眉,转头看向沈济,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给自己过成这样的?”
沈济没接话,手还搭在门沿上,被这句问话劈得发愣。他低头看了看地上堆着的衣服,又看了看那盆重新站起来的绿植,忽然觉得有些羞耻心虚。
“……我不是故意的。”他有些尴尬,“就是……一直没空整理。”
“不是你一口气能收拾的样子,”他慢慢道,“这些日子你心神混乱,哪还有余力顾得上这些。”
沈济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指节。他不知道谢聊是怎么看出来的,这个人太精了。
半晌,他小声道:“对不起呀……”
谢聊又轻轻叹了口气,把手上的药囊搁在桌上,又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一点:“对不起什么?先坐下,我看看你神识的状态。”
沈济慢吞吞走过去坐下。木椅一声轻响,他缩着肩坐得笔直。
谢聊也没多言,只挽了下袖口,走到他身后站定。
“别动。”
沈济下意识绷紧了肩膀,又缓缓松开,低头盯着桌上的药囊。
谢聊的手落在他颈后。
那是温热而安静的一只手,骨节分明,指腹轻轻贴在颈窝的位置。灵息悄无声息地涌入,如同温和的水波从后颈缓缓扩散,探入神识的最深处。
被那灵息安抚住,沈济整个人一下子松了懈。他没敢动,只任凭谢聊的手贴着他,眼神发直,指节不自觉地又揪起了衣摆。
“神识还是乱的,”谢聊低声说,“窜来窜去。”
他手指稍稍往下挪了一寸,覆在他肩胛之间:“还有点热,应该是发虚后的躁动,情绪起伏也不小。”
那一瞬间,沈济打了个颤。他本能地想躲,却又不敢动,只能继续僵在那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体内的气血处处翻涌,脸颊也悄悄发烫。
“别动。”谢聊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手指轻轻抵住了他的肩。灵息在他体内探了个遍,谢聊眉头却微微蹙起:“……又乱了?”
不过他似乎并不打算深究,疑惑地看了沈济一眼,还是收回手,让他去打壶水熬药。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等沈济回来,谢聊已经将药材一一摊开在桌上,戴着襻膊,神情专注。他接过水壶,再次清点了药材,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动作。
沈济站在一旁,本想默默地待着,但不知为何,视线却一点点被吸了过去。
他的师父背着光站在窗前。窗外微光透进来,轮廓被光线切出一道清冽的棱角,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抿着下唇,一张脸冷静得近乎肃穆。肩背挺直,身上裹着一层光晕,叫人一眼望去,便生出几分敬畏。那股冷冷清清的气质,像是与生俱来。
不过沈济知道,师父冷峻的壳下藏着一种说不出口的温柔,不着痕迹,沈济却实实在在有所感受。
对这个师父,他一面心生敬畏,不敢贸然靠近;却又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忍不住想再往前一步。
他看得太出神,连谢聊何时转过身来都没察觉。
“你在看什么?”谢聊忽然开口。
沈济猛地回神,耳根像是被捏得通红。他眼神一飘,立刻低下头,嘴里含糊道:“……发呆。”
“哦?”谢聊心下了然,目光略过他通红的耳朵,也没追问,“那你就继续发会儿呆。”
他垂眼看了一眼锅边的火势,又估算了下药的时间,道:“还得小半个时辰药才能熬好。正好,我帮你收拾收拾。”
“啊?”沈济下意识想阻止,却不知道怎么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谢聊挽起袖子,走向他那片“惨不忍睹”。
谢聊走到那堆乱扔的衣物前,蹲下身,一件一件地拾起来抖平叠好,动作熟练得像保洁阿姨。他手上动作没停,随口问他:“你是不是没衣服了?这些都这么旧了。”
沈济一愣,连忙摇头:“不是,我……只是一直没收。”
当然了,也没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