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了几息,小心地迈步进去。
猫们倒也不怕人,大多只是懒洋洋地瞥一眼,又继续睡自己的。有几只神态不凡的,身上还有些灵纹和异瞳,尾巴分岔的,自带上古血脉的,但它们唯一在意的事情,就是哪一块地睡得更舒服。
沈济没想到,仙门中人修的是大道无常,练的是剑气纵横,心头却也照样挂着猫猫狗狗。
这“兽笼”简直是就是个大型、隐秘、朝九晚五不营业的修真界猫咖。人的位置有,猫的位置有,就差一杯价格高昂的饮料了。
其中一只长毛橘猫慢悠悠走了过来,带着点地主巡视的意思,在他脚边绕了个弯后才懒洋洋地卧下,尾巴往他腿肚上一拍。
沈济被这一尾巴抽回神,眼神飘了一圈,忍不住坐下来摸了摸那猫的脑袋。
然后是一只、两只、三只猫围了过来。
他很快就被猫包围了。
小的跳到他肩上,大的在他脚边卧成一圈,还有一只悄无声息地蹭了蹭他腰侧,吓得他差点把身上的小猫掀下去。
“哇……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紧伸手扶住猫屁股,小心翼翼地往回捧。
猫们倒是大度,喵一声后继续打呼噜,根本不在乎。
沈济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低声对那几只说话:“……昨天,打架了。不是我主动的。”
沈济被埋在猫堆里,手指缓缓顺着橘猫的脊背,毛茸茸的一大片热意,像是能把他心头那点沉沉浮浮揉散。
他本没想着倾诉。
只是一肚子水,积太久了,找不到地方倒出去。身边这些毛球大概率也听不懂,倒也让他有种“说了也不算丢人”的错觉。
“不知道,不应该打人的,只是觉得这样被别人说很难受。”
他说得很小声,像是怕打扰这些正午昏昏欲睡的毛团。
“……是他先挑事的,好像叫什么王三还是王四。”
一只灰猫换了个姿势,把头靠在他膝盖上,眼睛半阖着,大概是在认真听。
“而且晚上……应该叫师兄吧……哄了我好一阵子。”
“结果今早我给人踹地上了。”
沈济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有点没脸了,耳尖微微泛热,手指揪着袖口。
长毛橘猫翻了个身,四肢一摊,整个猫成了一张软塌塌的地毯。
“……我不是故意的。”沈济又加了一句,像在跟橘猫道歉,又像在替自己辩解。
他这会儿靠在软卧边上,猫堆里安静得只剩耳边呼噜声,还有偶尔几声鸟叫。他忽然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没人问,没人评判,被世界默默接纳了一样。
就在这片恬静的安逸中,林间忽然飘来一个声音——
“……它不是九尾狐,它只是骨骼增生。你上回那只死的,记得吧?”
“粪便观察,是‘观察’,不是‘品鉴’!”
“……你再去尝,我真要告诉你师父了。”
声音不高,带着些急切,从树影那头飘过来。沈济一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迅速转头,看见谢聊站在门边,正往里边走,手里拿着个通讯器,刚结束一场远程训人。
那东西啪地一声消失在掌心,谢聊这才抬头,神色风轻云淡,像刚处理完一桩令人头秃的公务,顺便打算看看猫是否健在、人是否精神。
但沈济已经先缩成一团了。
他非常清楚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谢聊什么时候站在那边的?他说了多久?有没有听到什么?
他不敢动、不敢出声,唯一的希望寄托在谢聊没看见他。
然而谢聊真的没看见他。
确切地说,他是被猫拦住了视线。
只见他目光扫过几只迎上来的猫,嘴角一弯,蹲下身来,声音压得极低,语气……语气甚至还带点宠溺。
“哎哟,我看看,我家小白是不是又胖了一圈?”
“谁又把毛毛舔成这样了?嗯?是不是花花干的?”
“来来来,爹爹亲一个~”
说罢,他真的亲了。
沈济:“……”
谢聊伸手挠了挠猫下巴,猫咪当场翻肚,滚成一团,另一只花猫不甘示弱地往他腿边蹭,毛被拱的乱七八糟。谢聊顺手帮它理了理毛,又将脸埋进它软绵绵的胸口,整个人都被那层厚毛包裹,闷闷地叹了口气。
猫没躲,反而“呜咕”一声把下巴搁上他头发,姿态懒洋洋的,像在安慰人。
沈济默默往后缩了缩,正想原地蒸发——忽然间,一大堆猫像约好了似的嗖嗖嗖全冲了过去,把谢聊团团围住。
而原本围着沈济的几只毛球,竟然也不讲义气地起身,奔赴另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