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开始打架。
只是门外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阵叩门声。
“沈济?”
是荀涧的声音。
他试探了一会儿,屋内没有回应,便又低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在。”
怎么,为什么要来找我?
“你下午一下子跑没了,我找了你一圈。”荀涧顿了顿,语气温和,“后来才想起来,你大概在这。”
门没锁,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没有灯光,只有月光照在角落里。沈济奄在那里没动,好像根本没察觉他的到来。他的疲惫也仅展现于衣襟上沾了点血,手无力地垂在床沿。
荀涧走进来,脚步很轻,把食盒放在桌边,也没急着说话。
“我带了点东西。”他语气温和得像夜风,“你午饭晚饭都没吃吧?不吃点东西不好睡的。”
其实早饭也没有吃。
沈济仍没说话,只是眼皮微动了一下。
“……你受伤了。”荀涧缓缓蹲下,撩开他的衣袍,看清他侧腹那一片青紫时,声音变得更低,“这里都淤了。”
沈济垂着眼,像怕被责怪似的轻声道:“没事。”
“有事的。”荀涧说,“我给你上点药,好不好?”
他没有强行动手,只是坐在一旁等着,等着沈济亲自亮出伤疤。
过了好一会儿,沈济才慢慢起身,将外袍除下,露出那片瘀伤。荀涧动作很轻,指尖沾了点随身携带的药膏,慢慢地抹开。
“是不是很疼?”他问。
沈济闷声回应,模糊不清。
“没关系,涂上这个明天就好了。”荀涧轻声安慰他,没有追问,手上动作更加温缓。
药味淡淡的,在夜里一点点散开,慢慢渗进鼻腔里。
荀涧不说话了。他只是低着头,一点一点把药抹上去,手指绕过青紫的地方,试图替他化瘀。
药膏推开了,纱布覆了上擦伤口,粗糙的纱料很暖,沈济瑟缩了一下。。
荀涧没有急着收手,指尖还停在伤口旁边。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眼神里是夜色一样的沉静。
“你不该一个人躲着的。”他温声道,“哪怕是难过,哪怕是觉得委屈……你也可以找我。”
沈济没有回应,垂着眼帘假寐。
荀涧也不再多说,只是把食盒打开,里面也是贴心盛好的甜粥。屋里飘起温热的香气,驱散了几分夜里的沉冷。他舀了一勺,递到沈济面前。
“吃一点。”他说。
沈济缓慢地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确实扛不住饿默默张开嘴。
两人都不说话,屋里只剩饭勺刮过瓷碗的细响。
沈济吃得不多,胃口本就差,几口下去已经头晕脑热。他靠着床沿坐得歪了点,眼皮越来越沉,到最后身子一偏,竟在最后一勺还没递来时,就这么歪着脑袋靠在一边睡着了。
荀涧望着他,无声叹了口气。
他起身将碗筷收起,放回盒中。然后折回床边,给他把散开的衣襟掖好,顺手理了理被子。
桌上灯火依旧,屋里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别——别碰我……”
一声突兀的低叫打破寂静,带着惊惶。
沈济猛地睁眼,瞳孔涣散,呼吸急促,下一秒腿用力一蹬,整个人从床上跌了下去,连带着将被褥扯得一团乱。
“咚”地一声,他摔在地板上,闷哼了一下,却没能立刻爬起来,只是趴伏于地大口喘气,眼里还残留着身处梦魇的恐惧。
他看不清四周,指尖乱抓,怕有什么东西又从阴影里冒出来伤害自己,吃掉自己。
“师弟?!”荀涧的声音从一旁响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慌。
他早已从书桌边起身,连带着灯火被扑灭,只好在黑夜中摸索着寻找沈济的身体。
“是我,沈济。”他说,“你做噩梦了。”
沈济仍在剧烈喘息,眼神茫然,听不进一字。
荀涧不再多说,只是轻轻抱住他,把他半倚在自己怀里,一手托着他的后脑,一手扣住他的手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安抚着。哄小孩子这招最管用了。
“是我。”他重复着,“我会一直在这儿,你没事的。”
沈济终于缓过来一点,眼眶发红,大概是刚刚才从深水里挣扎出来。他不说话,只是攥着荀涧的衣袖,手部肌肉抽动着。
他低声发出一声像是呜咽的气音,却没再哭,只是闭上眼,将额头抵着荀涧的肩,整个人缩得很小。
“……睡吧。”荀涧把他轻轻往上托了托,将人半抱着放回床上,自己也顺势坐了上去,侧躺在一边,把他揽在怀里不再松开。
被褥落下来,月光从窗纸投进来,淡淡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