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山雾未散,山腰间松柏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他刚被谢聊叫醒,还来不及好好清醒,就被丢了一句:“跟我去一趟山门。”
就跟说起床吃饭一样,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只是那样说了,然后转身就走。他只好一边系衣带,一边小跑着跟上去。
他们从后门出去,绕过后山台阶,踏入清晨的雾气中。白石铺成的台阶缝隙间嵌着青苔,踩上去微微打滑。谢聊走得很稳,也不急,时不时会在转角等他两步。
山门在主峰之下,办理入学的地方就在司务殿旁的小屋子,应该是不常用的,门口挂着个牌匾,上书“录名处”。沈济一眼瞥见那三个字,就升起了某种说不清的荒唐感——这太像他曾经去高中报到时,排队站在临时置办的办公室外,等着领通知书的感觉了。
他明明穿着一身古时的布衣,跟在一个清冷淡漠的修士身后,周围是古意森森的石阶、山林、楼阁,风一吹还能听到远处松涛声。但心底那种被“点名入册”、成为体制一部分的熟悉感,却扑面而来。
就连那些眼光,也并不陌生。
他们一路走过山门广场,经过正堂外廊和通往各脉的小道,不断有弟子行礼、侧目、交头接耳。
“他就是那个杂役吧?”
“师叔亲自带过来的……真的假的?”
“你没听掌事说?谢公言昨天亲口报了名,说要收徒。”
“谢师叔收徒?他这些年除了谢过,谁进得他门下?啧……”
沈济听不真切,只隐约感觉那些声音像草籽一样,贴在衣角,挂在发梢,轻得可以忽略,却怎么抖也抖不掉。
他低着头走,不敢看那些弟子的脸。
他依旧没办法面对现实,就当是个梦。
谢聊却从未回头看他一次。
甚至不回应那些流言。只是继续走在前头,身影修长,像一把笔直插入风中的雪玉长剑。
直到踏进那处小屋,他才终于停下。
“这是录名处。”他回头说,声音低而淡,“登记身份,造册,发身份牌。”
那一瞬,沈济忽然有些站不稳。
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就要成为这个什么修仙宗门的一员了。
过去那些日子,他一直是个模糊的存在。身份空白,立场尴尬,只是在谢聊屋檐下暂时歇脚的影子。旁人不知如何称呼他,他自己也说不清,在这世上究竟是什么。
直到此刻,站在录名司门前,听着谢聊淡淡一句“发牌子”,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要有名字了,要被写进这个宗门的册页里,被当作真正的人来看待。
在司籍房,执事一见谢聊,便赶紧从案后起身,衣袖一拢,恭敬唤了声:“谢老师。”
声音刚落,他眼角余光扫到沈济,表情顿了一下。似是没料到谢聊身后还带着人,又似是认出这位“人手一份流言”的杂役少年。他愣了半秒,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这位是……弟子?”
“嗯,我新徒弟。”谢聊语气平静。
空气顿时静了一瞬。
执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追问,又觉得不妥,最后还是识趣地咽了回去,转身吩咐弟子去拿玉镜与身份牌册。动作麻利得像是怕再多耽误一息就要被谢聊反悔一样。
沈济站在原地,没什么表情,只是悄悄把手指收进袖口。
玉镜立于案前,镜面泛着一圈柔和的白光。沈济依言站定,光影照在他脸上。他本就不太爱抬头,又因头发落在眼前,镜光是对不上。那执事本想开口提醒,正欲说话时,忽见谢聊走近了一步。
下一刻,他抬手,指腹贴着沈济的脸侧,轻轻一拢,将那缕垂落的碎发顺到耳后。沈济紧张得不敢动了,脊背绷紧。
镜光在他眼前一闪,录入完成。执事取过腰牌,一边小声感慨“还真是收了”,一边将那块白玉交到他手上。
上面刻着两个字:沈济。
四周围观的弟子已经看热闹看得起劲,有人终于憋不住,压低声音笑道:“你还不跪?”
沈济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谢聊背着手站在他侧前方,也没说话,只像往常一样神情松弛。
旁边那人咳了声,往地上点了点下巴,意有所指。
“哦……对,”他手忙脚乱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得结结实实,一声闷响。动作太快了点,像是有人在后背推了一把。
他拱手行礼,声音不大却尽量稳住:“弟子沈济,拜见谢老师。”
四周顿时安静了半拍。
连执事手里的名册都险些没拿稳,哗啦抖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围观弟子没忍住,低声提醒:“叫错了,你应该叫他师尊,不是谢老师。”
沈济脸上“唰”地一下红了。他几